其中数十块巨擘横亘亿万里,无论大小,但凡有生灵扎根、草木滋长之处,皆如烈阳下的薄霜,眨眼间化为齑粉,连灰烬都未留下。
“镇!镇!镇……”
众人惊魂甫定,圣人袍袖翻卷,隐于暗处的准圣大能亦再无迟疑,各自祭出至宝、催动法则,拼尽全力稳住脚下那方崩飞的陆地。
就在诸强倾力镇压之际,通天教主忽而侧首,目光如刃,直刺帝辛眉心,冷声道:“倒没料到,道友竟能请动女娲师妹与平心道友联手。”
帝辛眼皮未抬,迎着那两道寒光,只答一句:“战或退,悉听尊便。”
“哼!”
通天教主眸光一扫四周——混沌翻涌,碎片飘摇,再无余力纠缠。他袍袖一卷,裹起仅存的截教门人,化作一道青虹,直掠碧游宫所栖之域。
目送那道身影远去,帝辛缓缓环顾四野。
奇的是,大商皇朝所在之地,竟是一块庞然巨陆,广袤逾洪荒十分之一——莫非是人道龙气盘踞日久,自有镇压之功?
念头刚起,他喉间陡然迸出一声断喝:“人皇印玺,镇!”
嗡——
金光破空而起,自朝歌皇城直贯云霄。那方印玺悬于半空,煌煌如日,正是执掌大商人道气运的至高信物。
金光泼洒而下,不过三息,已将整块陆地严严实实裹入其中。远望而去,此地恍若被一层温润却不可撼动的金箔封存,浑然自成一方界域。
“嗷——!”
龙吟裂空,一条万丈金龙腾跃而出,鳞爪飞扬,绕陆疾驰,周身流淌着浓得化不开的人道龙气。
此乃大商国祚所凝之真形,非幻非虚,乃万千黎庶愿力与山河气脉共铸之灵相!
金龙盘旋不休,缕缕玄黄气韵无声弥散。方才还狂啸扑来的混沌乱流,撞上这层金光,竟如浪击礁石,寸寸溃散,再难侵入分毫。这块自洪荒剥落的孤陆,终于暂得喘息。
……
然而,护得住一时,护不得一世。人皇印玺之力终有竭时,龙气亦会枯涸。待金光黯淡,混沌重临,此陆怕也难逃湮灭之局。
……
就在此刻,帝辛周身气息骤然崩塌。
混元中期——跌至混元初期;再跌,半步混元;继而准圣大圆满、准圣初期……呼吸之间,修为如沙塔倾颓,一路坠落,直至太乙金仙巅峰,方才堪堪停住。
“本宫助你一臂。”
女娲话音未落,素手轻扬,一卷图轴已凌空掷出。
细观那图——峰峦叠翠,溪涧奔涌,灵气氤氲如雾,似将一方活生生的小千世界,缩纳于方寸绢帛之间。
此物,正是女娲手中压箱底的几件至宝之一:山河社稷图。先天极品,曾于封神劫中显威,虽不及三清至宝那般开天辟地,却自有一界之重,一画之坚。
洪荒之内,唯三清执掌至宝;而女娲手中诸器,件件皆是灵根所孕、大道所钟的先天绝品。
无论是她证道所用的红绣球,还是当年补天炼化的乾坤鼎,抑或此刻自指尖甩出的山河社稷图,件件皆属先天极品灵宝之列。
尤以那补天时动用的乾坤鼎为最——连三清见了,亦不免心生艳羡。
山河社稷图离手即涨,风过一息,已化作铺天盖地的巨幅图卷,浩浩荡荡,将大商皇朝所栖身的那块洪荒残片,严严实实地裹入其中。
帝辛抬眼望见那悬于阵前、如天幕垂落的图卷,喉头微动,随即双手抱拳,深深一揖:“朕代大商万民,代整个人族,谢娘娘援手之恩……”
女娲颔首,唇角微扬:“本宫既为人族圣母,护持人族,本是分内之事。”
话音未落,平心目光已悄然落在帝辛身上。她眸中掠过一丝迟疑,旋即开口:“本宫与大商因果已尽。今洪荒倾颓,地府动荡,不敢久留。”
言毕,不待帝辛回应,她朝女娲略一颔首,身形倏然淡去,如烟散入虚空,再无踪迹。
地府冥界虽自成一方天地,却与洪荒血脉相系。
此番大地崩解,冥界亦遭反噬——虽未如洪荒般山岳倾覆、星斗坠落,却也摇晃不止,稍有疏失,便有倾覆之险。
而冥界,本就是后土祖巫舍身所化。有平心亲镇,纵洪荒碎裂,只要世界根基尚存,冥界便不会溃散。方才那一别,正是为此。
“镇!镇!镇!”
平心身影刚消,隐于大商军中的三皇五帝再也按捺不住,齐齐破空而出,各自立定方位,将数块飘摇欲坠的洪荒残片,硬生生压稳于虚空之中。
从大地初裂,到诸强出手稳住残片,前后不过一炷香工夫。
可就在这须臾之间,近两成碎片已被混沌乱流撕得粉碎;近三成被卷入虚空乱流,不知所踪;真正被强行镇住、暂得保全的,仅勉强过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