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辛按捺不住,急问:“敢问三祖如今安在?”
缁衣氏轻轻一叹,声如远风:“本尊下落,我亦不知。或已寂灭于混沌深处,或仍隐于不可测之境……”
话锋微顿,她目光倏然落在貂蝉身上,温和中带着探询:“方才……是你唤醒了我?”
貂蝉怔了一瞬,随即双膝一屈,深深伏拜:“回老祖宗,正是后辈貂蝉,以心叩问,侥幸得应!”
话音未落,帝辛眼角一跳——只见缁衣氏的身影正飞速黯淡,轮廓渐虚,仿佛下一刻就要散入虚空。
“既与你有缘,此宝,便托付于你。”
她抬手轻挥,神像掌中那件麻衣倏然离座,化作一道流金长虹,直扑貂蝉怀中。
貂蝉伸手接住温润微光的法衣,再抬眼,只见缁衣氏身影已薄如蝉翼,几近透明。
她心头一紧,脱口而出:“老祖将至宝赐我,您……可还能安存?”
“残念既醒,便是将尽之时。能见你们二人——一人掌龙气,一人承薪火,我已无憾。”
她声音愈轻,却字字如钉:“望你持此宝,为人族撑起一片不坠青天,挣脱圣人桎梏,重铸人道脊梁……”
缁衣氏残念话音未落,她那本就摇曳如烛火的身影,骤然间如风中流沙,一寸寸崩解、淡去,最终在帝辛与貂蝉眼前彻底化作点点微光,消散无踪。
“人祖!人祖——!”
貂蝉喉头一哽,泪珠霎时滚落,声音发颤,身子本能地扑向前方,指尖徒劳地抓向那片空荡荡的虚空。
可无论她如何伸臂、如何疾呼,那道残念早已溃散如烟,再难聚拢。
她只能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最后一缕光影飘散殆尽,心口像被生生剜去一块,空得发冷。
她低头望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掌心,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怎么会……怎么会这样?若早知取宝会送走人祖最后一点念想,这仙衣,我宁可烧了它!”
帝辛伸手将她揽入怀中,掌心轻拍她后背:“只是一缕执念所寄,三祖未必已陨……或许尚在某处蛰伏。”
良久,貂蝉才在他沉稳的呼吸里慢慢稳住气息。她抬眼望向帝辛,眸底水光未干,却已悄然压下悲意,低声道:“但愿三祖平安归来。”
帝辛垂眸,心底却悄然一沉——若真活着,怎会万载杳无音讯?洪荒之大,岂容三位人族共主无声无息?
更别说缁衣氏临散前那一句“挣脱圣人枷锁”,分明是看透了那些高坐云台之上的真面目。
他眼底寒芒一闪,似有雷霆暗涌:“可若三祖尚存,凭他们立人族、制衣冠、定伦常的无量功德,便是圣人亲至,也不敢轻易折辱……”
“哼!”他唇角微扬,声如刀锋刮过青铜,“圣位不倒,人族永为刍狗。总有一日,寡人要亲手掀翻那九重圣坛!”
话音未落,貂蝉忽觉心口一热,玄黄光华自她衣襟间腾起——一件仙衣浮空而现,流光婉转,衣袂翻飞间,竟映出远古苍茫:燧人钻木取火、伏羲结绳记事、缁衣氏俯身捻麻、十指皲裂却不停歇,一针一线缝出人族第一袭蔽体之衣……
帝辛目光一凝,眯眼细看,只见金丝般的功德之气自衣上垂落,如檐下雨线,绵密不绝:“果然是功德至宝——只要未超其承载之限,纵遇天劫雷罚,亦可凭此金光护持周全。”
他转头看向貂蝉,眼中满是欣慰:“好!好!好!蝉儿竟能承人祖遗志,得此仙衣认主,实乃天命所归!”
“既已得护身至宝,接下来便是疗伤固本、淬炼修为的灵药。”
言罢,他携貂蝉绕过三尊肃穆青铜神像,步履沉稳,直入地下宝库深处。
貂蝉挑了两枚青玉色灵果,不多时,守候在外的郭靖便见两人并肩踏出青铜殿门,衣袍猎猎,眉宇间俱是清朗之气。
临行前,帝辛顿步回身,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记住——天劫将至时,即刻传讯于寡人。届时,寡人亲自为你镇守渡劫台。”
“妾身谨记,必不敢怠慢……”
貂蝉应声点头,却忽然一顿,眉间掠过一丝迟疑,咬唇片刻,终是低低问道:“王上厚赐于妾身,王后姐姐若知晓了,会不会……心里不是滋味?”
“婵儿能入殿取宝,梓潼亦可。只要到了渡劫关口,青铜殿门,对谁都敞开。”
“只是眼下王后初叩修行之门,连引气入体都尚未纯熟,纵赐法宝,亦如稚子持剑,反成累赘。”
话音刚落,郭靖已趋步上前,抱拳禀道:“王上,御膳已备妥,王后与众夫人,正在母仪殿恭候。”
“走,回宫。”
帝辛颔首,牵起貂蝉的手,二人身影融入暮色,朝着母仪殿方向稳步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