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闻


    “叶雅,不要紧张,你外公外婆他们小时候还照顾过你一段时间呢。”叶雅听了还是有些紧张,妈妈和姨妈他们口中的那些回忆叶雅一点都不记得,或许是在她刚出生还不记事的时候吧,她想。

    想到要去外婆家,她忍不住想,外公外婆是怎样的人,舅舅又长什么样子?他们会喜欢自己吗?

    一两个小时的路程结束的很快。叶雅觉得一眨眼就到了。

    她跟在妈妈和叶亭后面。眼前出现的每张脸对她而言都是陌生的,她一个人也不认识。叶亭见人就喊,她跟在后面学她的样子喊人。

    正常情况下是没什么问题都能应付过去的。但总有那么一两个意外。

    对面走过来两个女孩,叶亭直接喊了她们名字。叶雅没听清是具体的什么字,想着这两个是亲戚家女儿。又看她们长得比她和叶亭都要高。接近班上男生的高度了。

    便轻轻喊了声:“姐姐。”真的是很轻的声音,但叶雅的称呼一出口,在场人说话的声音忽然停了。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名为尴尬的因子。

    叶雅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只想找个地洞钻进去。说错话了,她来之前做好的心理建设全崩了。脑海里像警报拉响一样震个不停,满脑子完了。

    “哈哈哈哈~”一阵笑声传来,来人戴着一副眼镜,中等身材。走近摸了摸叶雅的头。叶雅不明所以,叶亭悄悄拉了拉她的衣服:“这是舅舅。”叶雅忙喊了声舅舅。唐青山高兴的应了。

    又拉过那两个女孩介绍:“这是我的两个女儿,都比你小。”妈妈也说:“喊什么姐姐,要喊妹妹。”

    叶雅这才明白她刚刚犯的错处在哪。可她看着这两个明显比同龄人高出一截的小姑娘,偏偏自己又比同龄人矮了一截。这声妹妹在嘴里滚了又滚,喊不出口。

    秉持着完成任务就万事大吉的心态,一鼓作气喊了。两个女孩奇怪的看了她一眼,应了,回了声姐姐。

    被以姐妹们联络感情为由赶到了一起,本以为总算没她事了的叶雅,现在的内心是崩溃的。

    叶雅从没有觉得这辈子这么难熬过。几个大人在前边聊天,妈妈好像完全没有发现叶雅的不自在。

    就在叶雅感觉要这样站到地老天荒去,两个女孩中大一点的那个好奇地问:“你为什么这么矮呀?”叶雅窘迫极了。

    这叫她怎么回?她在班上尚且属于矮个子,在她们两姐妹这碾压性身高面前大抵是没法看的。或许她们不是有意刁难,只是单纯的表达困惑。但正因为这样,叶雅感觉自己的自尊心碎成一片一片的了。

    她在她们面前,一点姐姐的气势也没有,甚至有点畏惧。

    没出息的,叶雅在心里一遍遍的痛骂自己。

    但即便在这种境地,她依然注意到叶亭不同以往的安静。叶雅不知道她是不是也有这种和她一样的感觉。

    看叶雅闷葫芦一样不回答她的话,唐渝撇撇嘴,和妹妹小声吐槽。叶雅觉得奇,今天的时间尤为的漫长。妈妈为什么还不来找自己?叶亭为什么不找她说话?

    她在热闹的厅里,却像一片孤岛,孤立无援。满心再也不要来了。

    妈妈口中照顾过自己的外公外婆,对她确实很热切。但彼此间缺失了太多时光,都不知道该怎么相处,对她更多的是一种客气。她善观察,早就发现他们对唐渝两姐妹的亲近,是和待她不一样的。

    这才正常,唐渝两姐妹才是在他们身边长大的。没关系,她对自己说,我在奶奶身边长大,奶奶也更爱我啊。

    要说这次见亲戚,给她印象最深的不是外公外婆,也不是唐渝舅舅他们,而是舅妈。

    该怎么形容呢?舅妈是一个能轻易改变现场氛围的人。不像她,永远只能被气氛裹挟。

    她一来,在场的人有一个算一个,起身的起身,打招呼的打招呼。那些人不喊她“谁的妈妈”也不喊她“谁的老婆”,而是尊敬的喊她叶总。那些人里有她的妈妈。姨妈也帮忙着打扫丢落的瓜子壳。

    叶雅尚不知道话语权的含义,但已经看到了它带来的地位上的差异。

    她被这一幕所震撼,一直以来,她都以为亲戚之间是平等的。现在才发现,平等也许只是基于经济条件一样的情况下。当贫富差距过大,地位是不同的。

    与在国外开公司的舅妈的对比下,叶雅隐约明白自己似乎属于“穷亲戚”一列。

    她这辈子走出大山也才在不久之前。舅妈却走出了国门,那是比县城还要更远更远的地方。是叶雅光凭想象都想象不到的。

    这一瞬间,她像看见了人与人之间的鸿沟。她终于明白面对唐渝她们时的那份不安来自何处。

    被娇养长大的妹妹,那份无畏是从小长在身上的。而叶雅和她们恰恰相反。见识的越多,便越对自身的贫瘠感到羞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