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显眼的位置,趴著两台不知道是多少年前生產的大连工具机厂的老式三轴铣床。
油漆都掉了一半,露出下面斑驳的铸铁底色。
防护门还是那种老式推拉的,轨道上全是油泥。
乔瓦尼忍不住用义大利语小声对马里奥说:“boss,这就是他们的『自力更生』?
上帝啊,这机器比我爷爷车库里那台还要老,导轨估计都磨损得有半毫米间隙了吧?”
马里奥耸耸肩,差点笑出声。
看来华夏的所谓技术突破,多半都在那个什么飞控软体上,这种硬碰硬的重工业底子,差得远呢。
“许教授,”马里奥甚至都没往前走几步,不想让鞋底沾上油污,“这……就是你们用来加工精密件的设备?”
“是啊。”
许燃好像没听出他话里的嘲讽,走到那台老破旧旁边,隨手拍了拍满是油污的控制柜。
“既然买不到五轴的,我们想著,三轴要是玩得溜,是不是也能凑合?”
“那是不可能的!”
乔瓦尼是个直性子的技术宅,这会儿实在忍不住了,插话道:“许先生,这不符合物理规律。
三轴就是三轴,少了两个自由度,遇到倒扣和负角,神仙来了也切不到。
更別提这种老机器,哪怕给它装上最好的西门子系统,光是伺服电机的震动就能把工件毁了。”
“震动?”
许燃从兜里摸出一块亮得有些刺眼的金属锭,隨手扔进了工具机的虎钳里夹紧。
这是一个形状极其古怪、充满复杂曲率变化的鈦合金涡轮盘模型。
“试试唄。”
许燃没有去碰那个掉漆的操作面板。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普通的民用平板电脑,连了一根数据线到那个黑乎乎的控制柜接口上。
“你们看那个面板没意思,看这个。”
“乔瓦尼先生,借您的眼力,看看这块料,我是怎么毁的。”
许燃手指在平板上轻轻一点。
一个黑底白线的极简app界面跳了出来。没有里胡哨的图形,只有几个硕大的汉字——
【崑崙·工控內核】
“嗡……”
启动键按下的瞬间。
原本在马里奥印象里应该发出那种像是哮喘病人一样“吭哧吭哧”动静的老工具机,此时却发出了一种截然不同的声音。
那是一声极为顺滑、甚至可以说是悦耳的高频啸叫!
主轴瞬间加速到24000转,甚至没有哪怕一丝多余的颤动,连旁边放著的一杯水,水面都没有波纹!
“这……”乔瓦尼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是行家,这声音一听就知道,这台破机器的主轴动平衡,被一种诡异的算法强行拉到了微米级!
紧接著,更加不可思议的一幕出现了。
刀头落下。
没有传统加工时的那种顿挫感。
那把看起来普普通通的硬质合金刀具,仿佛变成了一条在水里游动的泥鰍。
进刀、拐弯、甚至是本该最容易產生振刀纹的切向进给……
那三个老旧的轴,並没有像乔瓦尼预言的那样互相扯皮、打架。
相反,它们配合得天衣无缝!
就像是有三个心意相通的大师,同时控制著xyz轴,通过那种几乎人类无法做到的极微小往復运动,硬生生地在一个三轴平台上,切出了近乎五轴才有的顺滑曲面!
只有高端五轴才能做到的“rtcp(刀尖点跟隨)”效果,竟然在一台连旋转轴都没有的破机器上復现了!
“software defined……”
(软体定义……)
乔瓦尼哆哆嗦嗦地趴到安全玻璃上,鼻尖都要挤扁了,死死盯著那团正在飞速成型的金属迷雾,“这是主动抑震!
这是非线性补偿!这是……这是什么鬼算法?!”
五分钟。
仅仅五分钟。
主轴停止。
冷却液散去。
许燃打开那扇还卡著顿的破旧防护门,用风枪吹乾净铁屑。
他把那个还没凉透的涡轮盘取下来,反手扔给了一脸呆滯的马里奥。
“嘶!”
马里奥被烫得倒吸一口冷气,但根本捨不得鬆手。
他摸著那个曲面。
光滑。
绝对的光滑。
那种手感,只有镜面级的模具钢上才有。
而且这是最难加工的鈦合金!
在显微镜下,因为三轴工具机精度不足必然会出现的接刀痕、台阶纹,统统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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