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间简陋木板房靠在背风的山坳里,是临时搭建的伤员中转站。
赵刚正站在矿洞口,手里攥着铁皮喇叭,眉头紧锁的望向村落方向。
看见陈峰他们的身影从山道拐角处转出来,赵刚紧绷的肩膀明显松了松。
他快步迎上前去。
目光落在小王背上那个缠满绷带的人身上,眉头又重新拧起来:
“这是...?”
陈峰飞快将事情经过简述一番。
赵刚听罢,没有再问,只说了句:“跟我来。”
转身朝矿洞深处走去。
陈峰从小王背上接过程永胜,跟着赵刚往里走。
小王拎着陈峰的背囊紧随其后。
那名懂朝鲜语的战士拉着俊浩的手,蹲下身,温声说了几句朝鲜话。
俊浩听完,没有说话,只是垂下眼睛,跟着战士朝姑婆所在的方向走去。
另一名战士回归队伍。
....
俊浩姑婆远远看见那道瘦小的身影走过来,先是松了口气。
随即脸色沉下来,快步迎上前去。
她将怀里的小孙子交给身旁一名朝鲜妇女。
快步上前,一把揪住俊浩的耳朵。
声音又急又高,训斥的话像连珠炮一样往外蹦。
“你这孩子!你跑哪儿去了?”
“啊?我转身的功夫你就没影了!你想吓死我是不是!”
“飞机马上就要来了!”
“人家志愿军同志冒着性命危险救咱们,让咱们往山里躲。”
“你倒好,往回跑!”
“你不要命了?!”
“那破锁就那么金贵?”
“比你的命还金贵?”
“东西没了就没了,人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你奶奶,要是在天有灵,看见你这么不爱惜自己,他们能安心吗?!”
“你爹妈走得早,你奶奶也走了。”
“我把你接过来,就是要替他们看着你长大!”
“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跟你爹妈交代?”
“怎么跟你奶奶交代?!”
“我跟你说过多少遍了,出门要跟紧我,跟紧队伍!”
“你就是不听!”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犟!”
“这么不让人省心!”
她越说越气,手上的劲儿却不自觉松了些,声音也渐渐带上了哭腔:
“你要是出事了...你让我这把老骨头可怎么办啊...”
俊浩低着头,一动不动的站着,耳朵被揪得通红,却一声不吭。
眼泪吧嗒吧嗒掉在冻硬的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小的湿痕。
俊浩姑婆训完,松了手,喘着粗气看着他。
看见孩子冻得通红的耳朵和满脸的泪痕,她心里又软了,可嘴上还是硬:
“还哭!你还有脸哭!下次再敢乱跑,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俊浩抬起头,通红的眼睛看着姑婆,冲她深深鞠了一躬。
然后,转过身,朝陈峰他们消失的洞口方向跑去。
姑婆愣了一下,随即叹了口气,抱着小孙子跟在后面。
....
矿洞入口处站着两名把守的战士。
俊浩跑到他们面前,想往里冲。
其中一名战士伸手拦住他,摇摇头,指了指洞内。
又用手比划了一个切割的动作。
俊浩听不懂,看不懂,仍执意要往里钻。
那名懂朝鲜语的战士赶到,蹲下身,轻声将话翻译过来:
“里面在动手术,现在不能进去。”
俊浩停住脚步。
然后,他退后两步,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懂朝鲜语的战士连忙伸手去拉,俊浩挣开他的手,重新跪好。
战士再去拉,俊浩再挣,再跪。
两名把守的战士也过来帮忙,一人一边架住俊浩的胳膊,将他提起来。
可两人一松手,俊浩又跪了下去。
膝盖砸在冻硬的碎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懂朝鲜语的战士看着跪在地上、脊背挺得笔直的孩子。
蹲下身,温声劝道:
“俊浩,你跪在这儿也没用。”
“里面有医生在,会尽力救他的。”
“你先起来,等手术结束,再进去看他,好不好?”
俊浩仿佛没有听见。
他就那么跪着。
眼睛直直盯着洞内,盯着那道被厚帆布帘子遮住的简易门。
俊浩姑婆抱着小孙子赶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