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出门时，姑婆忙着收拾被褥。

    他在门口站了片刻，回头望了一眼炕头，那枚铜锁还在木盒里。

    他本想等姑婆离开，再取铜锁，可却被姑婆一把拉出门。

    他想拒绝，可敏感自卑使他未能及时说出口。

    挤在人群中他的脚步慢了下来。

    姑婆一手抱着自家的小孙子，一手拎着包袱，正同身旁的邻居说着什么。

    她扭头看了一眼俊浩，见他还在，便继续往前走了。

    俊浩抓住空隙，闪身躲在一堵矮墙后面。

    待人群走过，他猫着腰，朝村庄方向跑去。

    ....

    数千米外的高空。

    一架B-29轰炸机正穿过云层，朝松谷里方向飞来。

    机舱里，投弹手哈里斯中尉将眼睛贴在诺顿瞄准镜上。

    镜头里，山谷中的村落逐渐清晰。

    积雪覆盖的屋顶，零散分布的篱笆院落，还有村口那条结了冰的小河。

    “目标确认，地面村落，预计三分钟后进入投弹航线。”

    哈里斯的声音通过机内通讯系统传出去。

    机长麦克莱恩少校坐在驾驶座上，手指在操纵杆上轻轻敲着：“收到。”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今天食堂供应什么菜。

    无线电里传来僚机的声音：

    “长官，情报说这一带可能有志愿军的后勤补给点。”

    麦克莱恩看了一眼下方那些简陋的木屋：“那就更要炸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死鹰岭一仗，陆军那帮家伙被打得丢尽了脸。”

    “咱们得让他们看看，谁才是战场上的主宰。”

    哈里斯调了调瞄准镜的焦距，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听说霍顿上校的部队被一个连挡住了。”

    “那是陆军无能。”麦克莱恩的语气里带着不屑：

    “在地面上被志愿军追着打，是他们自己没用。”

    “从空中往下看，这些村子不过是一堆等着烧的柴火。”

    哈里斯没再接话，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在瞄准镜上。

    机舱里只剩下引擎的轰鸣声和仪器发出的细微嘀嗒声。

    ....

    地面之上。

    疏散队伍走出一段路程，俊浩姑婆忽然觉得身边少了什么。

    她扭头，目光在人群里搜寻，嘴里唤着：“俊浩？俊浩？”

    没有人应声。

    她把怀里的小孙子往邻居手里一塞，挤过人群，踮起脚尖四处张望。

    队伍里全是陌生面孔。

    没有那个穿大棉袄的瘦小身影。

    她的脸刷的白了。

    跌跌撞撞的跑到一名战士面前，抓住他的胳膊，语速又急又快。

    那名战士听不懂朝鲜话，但看她的神情就知道出事了，忙朝前方喊道：

    “政委！”

    赵刚听见喊声，快步走过来。

    翻译紧跟在他身侧。

    俊浩姑婆一见赵刚，眼泪便涌了出来，抓住他的手，声音颤抖：

    “孩子...孩子不见了...俊浩...俊浩他不见了...”

    赵刚看向翻译。

    翻译飞快道：“她说有个叫俊浩的孩子不见了。”

    赵刚点头，转向身旁几名负责疏散的战士：

    “你们几个，在队伍里找，看看有没有一个叫俊浩的孩子。”

    几名战士应声，分头在人群中寻找起来。

    片刻后，几人陆续回来，都摇头。

    “政委，找遍了，没看到。”

    “问了几个朝鲜老乡，都说没注意。”

    赵刚看着俊浩姑婆，声音尽量平稳：“会不会俊浩没有跟着撤离？”

    翻译将话译过去。

    俊浩姑婆听完，拼命摇头。

    翻译翻译给赵刚：

    “政委，她说俊浩跟着她离开村子了，她亲眼见到的...”

    突然，俊浩姑婆语速一把握住翻译的手臂：

    “她说，她说俊浩一定是回去找铜平安锁了。”

    赵刚追问：“铜平安锁？”

    翻译继续听姑婆说完，然后对赵刚道：

    “俊浩的父母和奶奶都死在美军的轰炸里。”

    “那枚铜平安锁是他奶奶留给他的唯一遗物。”

    “他一直把那锁藏在炕头的小木盒里，平时谁也不让碰。”

    赵刚的眉头皱起来：“这孩子...是怕东西被炸没了。”

    他转向姑婆，问清她家房屋的位置后，扭头看向自己的警卫员：

    “小王，带两个人，立刻回村，把俊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