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约莫四十出头,方脸,卫生胡修剪得整整齐齐。
副官田中凑过来:
“大队长,支那游击队已被我军完全围困,是否立即进攻?”
小野健二摇摇头:“急什么...芦苇滩地势复杂,贸然深入容易遭伏击。”
他指了指滩内:
“让第一中队从东面推进,第二中队从西面推进。”
“第三中队在中路待命。”
“逐步压缩包围圈,逼他们往滩心退。”
“等他们退无可退,再一举歼灭。”
田中立正:“嗨!大队长英明。”
他顿了顿,又压低声音:“只是,他们会不会从水路逃走?”
小野健二自信一笑:
“芦苇滩的水路我都提前侦察过了,出口全被我军封锁。”
“他们插翅难飞。”
他转过身,冲田中挥挥手:“去传令吧。”
“嗨!”田中应声而去。
....
夕阳正缓缓西沉,将整片芦苇滩染成暗红色。
芦花在风里摇晃,沙沙作响,像无数细碎的叹息。
滩心深处,刘洪蹲在一块半没在水里的青石上,抹了把脸上的汗。
他约莫三十出头,方脸膛,浓眉,颧骨高耸。
灰布褂子上沾满泥浆和硝烟。
手榴弹已经用完,子弹袋也瘪下去,只剩最后几发子弹压在手枪里。
副队长李正靠在一棵歪脖柳树上。
左臂缠着绷带,绷带上渗着暗红色的血。
他约莫二十七八,脸型瘦削,戴一副黑框眼镜,镜片上沾着灰。
目光扫过四周或坐或躺的战友,喉咙发紧:“老刘,咱们还有多少人?”
刘洪没回头,声音有些干涩:“能打的,不到八十个了。”
李正沉默片刻,抬头望向西边那片被夕阳烧红的天际:“天快黑了。”
刘洪点点头,攥紧手里的盒子炮:
“天黑了也好...鬼子不敢在夜里贸然进滩,咱们能多撑一夜。”
他说着,站起身,目光扫过围拢过来的队员。
这些人身上大多带着伤。
有人靠在芦苇丛上喘息,有人用刺刀削着木棍。
还有人闭目养神。
刘洪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低了些,却稳:
“弟兄们,都打起精神来,咱们还没到绝路。”
众人应声:“队长放心,我们跟小鬼子拼到底!”
约莫十六七岁的顾念安,靠在一丛芦苇旁,瘦削的肩膀微微耸动。
衣襟侧面洇着一小片深色的血渍。
他环顾四周,见没人发现,抬手按了按肋侧,眉头皱了一下,随即松开。
起身,抱着怀里的土琵琶,走到临水一块平整的青石上坐下。
琴弦上沾着几点暗红色的血渍,是方才厮杀时溅上去的。
他低头,指尖轻轻拨过琴弦。
“铮!”
一声清亮的响,在风里散开。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澈,像一把刀,划破了芦苇滩上的死寂。
“西边的太阳快要落山了,芦苇滩上静悄悄...”
第一句落下,周围原本低垂的头陆续抬起来。
“弹起我心爱的土琵琶,唱起那动人的歌谣...”
有人跟着哼起来,声音沙哑,却渐渐汇成一缕细流。
一名腿部受伤的年长游击队员靠在芦苇丛上。
用刺刀轻轻敲着枪托打着拍子。
“攀上崎岖的山梁道,像骑上奔驰的骏马...”
顾念安的指法渐渐放开。
琴声从单薄变作厚实,像一股看不见的水流在芦苇间流淌。
“公路线上拼刀枪,是我们杀敌的好战场...”
副队长李正靠在柳树上,抬手推了推眼镜,眼眶泛红。
“一腔热血守家国,忠魂永驻晋西疆...”
最后一句唱完,琴声渐渐收住,在风里颤了一下,然后归于沉寂。
没有人说话。
只有芦草在风里簌簌作响,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鸟鸣。
刘洪转身,目光落在顾念安身上,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
就在这时,滩外传来鬼子翻译官的大喊。
“刘洪队长,你们已被完全包围,插翅难飞!”
“大队长有令,放下武器投降者,可获活路。”
“负隅顽抗者,死路一条!”
“给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