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高忽低，忽长忽短。

    像风箱漏了气，又像老牛在打鼾。

    杨秀芹愣了愣，随即明白过来，忍不住捂嘴偷笑。

    她放轻脚步，慢慢走进里屋。

    土炕上，李云龙四仰八叉的躺着。

    帽子歪在一边，嘴巴半张，呼噜声正从那里面传出来。

    被子只盖了半边身子。

    杨秀芹轻手轻脚的走到炕边，没有叫醒他。

    她站在那里，低头看着那张脸。

    方脸膛，浓眉，颧骨高耸。

    脸上的皮肤被风沙打磨得粗糙，下巴上冒着青色的胡茬。

    额头上有道浅浅的疤，看形状，像是很多年前留下的。

    睡着的时候，那些凶巴巴的、咋咋呼呼的、骂骂咧咧的样子全不见了。

    就这么安安静静的躺着，像个饱经风霜的雕像。

    那独特的呼噜声，一声接一声，在窑洞里回荡。

    杨秀芹抿着嘴，慢慢在炕沿上坐了下来，看着那张熟睡的脸。

    想起昨天陈峰说的那些话，嘴角慢慢弯起。

    忽然，院外传来一道大嗓门。

    “团长！团长！”

    杨秀芹吓了一跳，慌忙站起身，往后退了两步。

    炕上的李云龙被这嗓门惊醒，猛的睁开眼，迷迷糊糊的坐起身来。

    晃了晃脑袋，嘴里含混不清的骂了一句：“和尚...你他娘的...叫魂呢...”

    李云龙揉了揉眼睛，这才看清面前站着的人。

    愣了一下。

    忙伸手整了整歪到一边的帽子，又扯了扯皱巴巴的衣领：

    “杨...杨主任？”

    “你咋在这儿？”

    杨秀芹脸上的不好意思飞快褪去，换上平常爽利的笑：

    “李团长，俺来找你，见你睡着了，就没叫醒你。”

    李云龙晃了晃还有些发晕的脑袋，声音里带着歉意：

    “今儿个跟政委多喝了两杯，让你见笑了。”

    “你找我有事？”

    杨秀芹从炕上拿起那个布包袱，打开，取出一双布鞋。

    鞋底纳得厚厚实实，针脚密密匝匝。

    鞋面是青布，虽不是什么好料子，却浆洗得干干净净。

    她将布鞋递过去：“昨天见你脚上那双磨得不成样子了。”

    “今儿特意纳了一双。”

    “你一个大团长，没双像样的布鞋可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