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岁就没了娘。
他想到顾清荷,想到二小,想到那些在战火里失去爹娘的孩子。
杨秀芹接着道:“后来啊,刘家又娶了个后娘,叫胡秀珍。”
“人心善得很,对兰枝、兰凤俩娃,跟亲生的没啥两样。”
“也是俺们妇救会的骨干,这阵子在外头跑任务,还没回村呢。”
“兰枝原先不叫这名,小名叫富娃,是她后娘给改的兰枝。”
“这丫头上进,能进儿童团,也是受她后娘影响。”
陈峰点点头。
继母能做到这个份上,实属难得。
他低头,看向刘兰枝。
刘兰枝正扭头看他,脸上带着笑。
那笑容干净,纯粹,像山涧里刚冒头的泉水。
陈峰伸手,轻轻摸摸她的头。
刘兰枝没躲,反而笑得更开心了。
杨秀芹看着陈峰,语气带着恳求:
“陈医生,俺有个事,想求求你。”
陈峰点头:“杨主任请说。”
“就是兰枝的小妹兰凤,”杨秀芹语气中满是忧心:
“这几天身子不大舒坦。”
“村里郎中来看过,药也吃了几副。”
“看着是好转了些,可娃总蔫蔫的,提不起精神。”
“你要是得空,帮忙给瞧瞧呗?”
陈峰毫不犹豫点头:“没问题,不用抽空,现在就过去。”
杨秀芹顿时眉眼舒展:
“那可太好了!”
刘兰枝听罢,眼睛瞬间亮了,脆生生道:“谢谢陈叔叔!”
陈峰笑着摇头:“不用谢。”
杨秀芹转头看向前头走着的李云龙:
“李团长,俺带陈医生去村里一户人家瞧个娃,不耽误事吧?”
李云龙扭头看着她,摆了摆手:“去吧去吧,没啥事。”
“谢谢李团长!”
....
刘忠厚家是一孔旧窑洞。
窑面被烟火熏得发黑,门框上贴着褪色的对联。
门前的空地被扫得干干净净,墙角堆着几捆柴火,码得整整齐齐。
眼下是春末夏初,窑洞前的枣树抽了新芽,嫩绿嫩绿的。
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片斑驳。
杨秀芹推门进屋,声音温和:“忠厚叔,在家不?”
“俺带大夫过来给兰凤瞅瞅。”
窑洞里光线有些暗。
土炕上,一个五六岁的女娃正靠着被褥坐着。
她比刘兰枝还要瘦,脸白得没什么血色,嘴唇微微发干。
怀里抱着一只用碎布缝的小布老虎,一双眼睛又大又黑。
却没什么精神,眼皮半耷拉着。
正是刘兰凤。
刘忠厚从灶台边站起身。
他是个三十多岁的汉子,脸膛被日头晒得黝黑。
颧骨高耸,眼窝深陷,穿着一件打满补丁的粗布褂子。
见陈峰穿着军装,背着背囊,忙迎上来:“同志,你是...”
杨秀芹介绍道:“忠厚叔,这是新一团的陈峰陈医生。”
“他听说兰凤身子不舒服,特意过来看看。”
刘忠厚闻言,眼睛一亮,却又有些局促:
“这...这怎么好意思...麻烦陈医生了...”
陈峰摆摆手:“刘老哥,不麻烦。”
他走到炕边,蹲下身。
刘兰凤抬起头,看着这个陌生人,有些怯怯的。
把小布老虎抱得更紧了些。
陈峰冲她笑了笑,声音放得很轻:“兰凤,让叔叔看看,好不好?”
刘兰凤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刘兰枝走到炕边,握住妹妹的手:
“兰凤别怕,陈叔叔是好人,是来给你看病的。”
刘兰凤看看姐姐,又看看陈峰,轻轻点了点头。
陈峰从背囊里取出听诊器,在手里焐了焐,才贴在刘兰凤胸口。
听了一会儿,又换了几个位置。
肺音还算清晰,没有湿罗音,不像肺部感染。
他收起听诊器,伸手探了探刘兰凤的额头。
微微有些热,但不烫手。
又看了看她的舌苔。
淡白,苔薄。
“刘老哥,兰凤之前吃的什么药?”陈峰扭头问。
刘忠厚忙从灶台上拿过一个药包,打开。
里面是几味草药。
陈峰翻了翻,是柴胡、黄芩、半夏之类清热解表的药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