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双眼睛不大，却精光四射，看人时像要把人看穿。
潘冬子看见那身军装，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是八路军！
李云龙钻进洞穴，直起腰，目光落在面前这个少年身上。
十六七岁，瘦瘦的，脸上还有些苍白，右肋上缠着粗布。
一双眼睛却很亮，亮得灼人。
手里握着一把手枪，枪口朝下。
张桂兰指着潘冬子，对李云龙飞快比划。
她指指潘冬子，又指指自己，然后做了一个“照顾”的手势。
再指指潘冬子身上的伤口，比划着伤口愈合的动作。
李云龙看懂了。
这就是她救下的那个人。
他迈步上前。
潘冬子收起手枪，站直身子。
两人几乎同时伸出手。
“赣南游击队队员，潘冬子。”
“八路军新一团团长，李云龙。”
说完，两人同时愣住。
潘冬子张了张嘴：“李团长？”
李云龙眼睛一亮：“潘冬子？”
“没想到在这儿遇到您。”潘冬子脸上浮起笑。
李云龙哈哈大笑：“潘冬子！你的大名老子可是如雷贯耳！”
“你爹没少提起你！”
他说着，扭头朝洞口方向扯开嗓子：“老潘！老潘！”
不用他喊。
潘行义在听到潘冬子的声音时，就已经拨开人群，从洞口钻了进来。
他站在那里，看着面前这个瘦瘦的少年。
看着那张和自己有几分相似的脸。
看着那双和他娘一模一样的眼睛。
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潘冬子看见洞口那道熟悉的身影，那道常在梦里出现的身影。
高眉骨，瘦削的脸颊，灰布军装上沾着黄土。
他的眼眶一下子红了：“爹！”
潘行义扶住冲向自己的潘冬子，将他揽进怀里，抱得很紧，很紧。
潘冬子趴在他怀里，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爹...爹...我想你...”
潘行义的喉结上下滚动，眼眶通红，声音沙哑：
“冬子...爹也想你...天天想...夜夜想...”
李云龙看着，脸上浮现笑容，但眼中却藏着泪水。
赵刚笑着流下泪来。
张桂兰站在一旁，看着父子俩相拥的样子，嘴角慢慢弯起来。
过得片刻，潘行义才松开潘冬子，双手捧着他的脸，左看右看。
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头不差。
他的目光落在潘冬子右肋缠着的粗布上：“冬子，你的伤？”
“爹，不碍事，我已经好了。”
潘冬子笑了笑，将事情经过简述一番。
老吴怎么引开鬼子救他。
他怎么逃出生天，滚下山坡，怎么来到张桂兰家的茅草屋。
张桂兰怎么把他藏在炕上，怎么用乳汁把他从鬼门关救回来。
王满仓怎么用盐水一遍遍清洗他化脓的伤口。
怎么同张桂兰把他背到这个洞穴里养伤等等。
洞穴里安静极了。
只有洞外风声呜咽。
李云龙听着，脸上方才因潘冬子父子浮现的笑一点点收敛。
扭头看向张桂兰。
站直身子，朝她立正敬礼。
赵刚紧随其后，举起右手。
陈峰也举起手，眼眶微红。
潘行义、潘冬子父子亦举手敬礼。
张桂兰看着他们齐刷刷举起右手，愣了一下，随即连连摆手。
她指指自己，又指指潘冬子，比划着：这是我应该做的。
李云龙摇摇头，比划着：
“大嫂，我李云龙谢谢您，谢谢您救下我们的同志。”
张桂兰看懂了，笑着摇了摇头。
赵刚看着张桂兰脸上朴实的笑容。
想起抗战以来，无数像张桂兰这样的人。
明明自己都快活不下去了，却还要从牙缝里挤出粮食来给八路军。
明明知道救下八路军，可能会给自己，及家人带来灭顶之灾。
可他们还是义无反顾的这般选择。
陈峰伸手拭去眼角的泪，看着张桂兰，心中喃喃：
她两岁就聋了哑了。
若是刚聋哑那会儿，带她回现代治疗，说不定还能恢复正常。
可现在，这么多年过去了。
大脑听觉皮层、语言区早已发生不可逆功能的重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