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丫说得对。”
他弯下腰,把红小丫背上的背囊调整了一下:
“路还远,省着点力气。”
红小丫咧嘴笑了,露出一颗豁了的门牙:“我不累!”
潘行义看着她的笑容,自己也笑了。
虽然那笑容还是有些勉强,但比刚才轻松了许多。
陈峰在旁看着,稍稍松了口气。
队伍在山中快速穿行。
天色渐渐暗下来,夕阳从西边的山头沉下去,把天边烧成橘红色。
....
距离新一团不远的一处空坟洞穴深处。
潘冬子活动完四肢,抬手抹了把额头的汗。
他右肋那道最深的刀伤结了暗红色的疤,按上去微微发硬,不再渗血。
左臂的擦伤只剩下几道浅粉色的新皮,肩膀的淤青也散得差不多了。
“自己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明日便辞别王叔和张婶,去寻找新一团,去找爹。”
潘冬子说着,走到洞穴边沿。
背靠土壁坐下,目光落在洞口透进来的那一小片天光上。
想起半个月前的事。
....
那日。
随行带路的老同志,带着他走到晋中地界,离新一团驻地已经不远了。
老同志姓吴,五十多岁。
是赣南组织的老交通员,常年往返延安,对沿途地形烂熟于心。
吴老同志走在前面,边走边指着前方的山道:
“冬子,翻过前面那道梁,再走一天就能到新一团驻地。”
“到时候你就能见着你爹了。”
潘冬子听到这话,心头一热。
他已经好多年没见过父亲了。
最近一次见面,还是在梦里,那个神奇,开心的梦。
后来,听组织上传来消息,说父亲的腿,在长征途中受了伤。
但已经被治好了。
眼下随部队到了晋中,在新一团。
“吴爷爷,咱们歇一歇吧。”潘冬子见老吴走得有些喘,便提议道。
老吴摆摆手,正要说话,忽然脸色骤变。
一把拽住潘冬子的胳膊,将他往路边的灌木丛里按。
潘冬子也听见了。
前面山道拐弯处传来皮鞋踩在碎石上的声响,还有叽里咕噜的日语。
一鬼子斥候小队从山弯后转了出来。
七八个人,黄呢大衣,钢盔,三八大盖上挑着刺刀。
领头的鬼子军曹举着望远镜,正朝他们这个方向张望。
两人趴在灌木丛里,大气都不敢出。
鬼子军曹的望远镜,在他们藏身的方向停了两秒。
放下,朝身后挥挥手。
两名鬼子兵端着枪朝这边走来,刺刀在日光下闪着寒光。
老吴压低声音,语速极快:
“冬子,往东面跑,那边有条干河沟,钻进去他们不好追。”
“我去引开他们。”
潘冬子猛摇头:“不行!吴爷爷,要走一起走!”
“别废话!”老吴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力道大得指节发白:
“你还得去延安学习,还得为国家出大力!”
“我这把老骨头,能护你周全,就算死也瞑目了!”
他说完,不等潘冬子回应,从灌木丛里站起身,猫着腰朝西面跑去。
边跑,边取出手枪,扣动扳机。
一名鬼子兵应声倒地。
“八路!快追!”鬼子军曹见此,当即吼道。
潘冬子攥紧拳头,朝东跑去。
突然,他听见,一阵枪声之后。
紧接传来什么东西倒地的声音,以及鬼子的吼声。
潘冬子明白发生了什么,没有回头。
因为回头,老吴就白死了。
他咬紧牙关,朝东面狂奔。
脚下是坑坑洼洼的山道,两侧是光秃秃的黄土坡,没有藏身的地方。
身后,鬼子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一颗子弹擦着他耳朵飞过去,打在面前的土壁上,溅起一蓬土屑。
潘冬子当即扑进那条干河沟,手脚并用的往前爬。
河沟不深,勉强能藏住一个人。
他贴着沟底,听着头顶的脚步声由近及远,又由远及近。
鬼子在上面来回搜了好几遍。
他趴在沟底,一动不动。
直到天色暗下来,直到鬼子的脚步声彻底消失,才从河沟里爬出来。
老吴死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