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栓牢扛着锹,同王庸、陈峰一起往回走。
战士们三三两两跟在后面,说笑声在黄土坡上飘荡。
顾清荷扛着那把高强度锹,走在人群前头,步子依旧轻快。
陈峰看着她的背影,想起白天她问赵黑虎时的神情,心里像压了块石头。
....
因王栓牢去修水渠。
故白天时,禾娃被红军中负责带孩子的女战士接走照料,晚上才送回来。
王栓牢推开窑洞门,点燃油灯。
招呼王庸两人坐下,转身从灶台上提起黑陶壶,倒了三碗水。
“首长,陈同志,喝点水。”
王庸同陈峰道谢接过。
王庸喝了一大口,看向王栓牢:“王老,有件事想跟您打听打听。”
王栓牢在炕沿上坐下,掏出烟袋:“首长你说。”
王庸缓声道:“是关于顾清荷同志的事。”
“她是不是经历过什么不好的事?”
陈峰捧着碗的手微微收紧,等着王栓牢的回答。
王栓牢捏着烟杆的手顿了顿。
沉默片刻,他把烟杆搁在炕沿上,叹了口气:
“那丫头...命苦啊。”
油灯的火苗跳了跳,在土墙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王栓牢的声音在窑洞里缓缓响起。
“她爹娘都是老实本分的庄稼人。”
“一辈子守着几亩薄田,勤勤恳恳,只求安稳度日。”
“可这世道,哪有安稳日子过?”
“常年饥寒交迫,积劳成疾。”
“在顾丫头十七岁,她弟刚满十五岁那年,爹娘双双撒手去了。”
“病死的,没钱抓药,硬生生扛着,扛到最后...人就没了。”
陈峰听着,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王栓牢继续:
“爹娘走后,就剩姐弟俩守着破土窑,几亩薄田相依为命”
“她弟叫平安,懂事得让人心疼。”
“跟着顾丫头下地耕种,拾柴挑水,从不让她独自忙活。”
王栓牢说到这儿,顿了顿,拿起烟杆想点,却又放下了。
“她爹娘走后没两年,便遭了大旱。”
“大日头晒的田地裂开,那年...没了收成。”
“家里仅有的一点存粮很快见了底。”
“姐弟俩日日挖野菜、啃树皮,还是填不饱肚子。”
“看着顾丫头日渐消瘦,平安那孩子心里是又疼又急。”
“有一天,他跟顾丫头说,要去外头找活计,赚些银钱回来贴补家用。”
陈峰心里咯噔一下。
王庸的眉头微微皱起。
“顾丫头听了,当即红了眼,想也没想就回绝了。”
“毕竟,这世道凶险得很。”
“顾丫头宁愿自己苦死饿死,也不愿自己唯一的弟弟出去冒险。”
“可她太了解平安那孩子了。”
“那孩子看着是头顺毛驴。”
“可骨子里倔的很,认定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若强硬拦着,平安那孩子大概率会趁着深夜偷偷离家。”
“虽舍不得,但顾丫头知晓自己拦不住平安那孩子,便松了口。”
陈峰听到这里,用力攥紧碗沿。
“离家那天,顾丫头连夜给平安那孩子缝补好破旧的衣衫。”
“把家里仅剩的半袋杂粮细细打包好,交到平安那孩子手里。”
“反复叮嘱,在外万事忍让一下,莫要逞强。”
“赚不赚到钱都没事,饿了就歇息,累了就回家。”
“顾丫头从家门口送到山口古道。”
“直到平安那孩子推搡着她,让她回家,她才含泪挥手回转。”
王栓牢的声音低了下去:“起初大半年,平安那孩子都好好的。”
“在外落脚后,常托走村串巷的货郎捎回口信。”
“报平安,让顾丫头不必挂念。”
“偶尔还托人带赚的钱和粮回来。”
“每每收到平安那孩子的消息,顾丫头都很高兴。”
“可没过多久,货郎再也没来过。”
“顾丫头慌了神,放下所有活计,四处奔走打听。”
“挨家挨户询问过往行商,走遍了周边十里八乡。”
“后来,终于打听到了....”
王栓牢的声音里带了一丝颤抖。
“旁人偷偷告诉她,平安那孩子...撞上了赵黑虎那伙恶匪。”
陈峰的心猛的一沉。
“赵黑虎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