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借刀杀人的戏码,看得着实痛快。
可是嚼着嚼着,冯奉先的动作突然慢了下来,脸上的笑容也渐渐凝固,嘴里的花生米突然就没了味道。
他脑子里猛地闪过一个极其可怕的念头。
陈楷在广和楼包厢里,口口声声让自己退出京兆地区,去西北当什么边防督办。
如今外蒙一出事,陈楷又在报纸上大造舆论,煽动全国上下要求政府出兵收复外蒙。
段祺瑞是个光杆司令,部队都不在北方。
张雨廷绝不可能去天寒地冻的塞外吃沙子。
那这整个北方,目前唯一一支打着革命旗号、驻扎在北方,而且刚刚扩编急需地盘养兵的部队,是谁?
是他的国民军啊!
冯奉先猛地站了起来,一拍桌子。
“卧槽!”
鹿忠林吓了一跳,赶紧站起身:“司令,您怎么了?”
冯奉先死死盯着桌子上那份昨天的《京报》,额头上瞬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后背阵阵发凉。
“坏了!”
冯奉先的声音都在打颤,脸色煞白。
“陈楷这把火……他娘的不仅是烧段祺瑞和张雨廷,这是把老子也架在火上了啊!”
鹿忠林满脸茫然,抓了抓头皮。
“这关咱们什么事?”
冯奉先咬着牙,恨恨地骂道:
“现在全天下的报纸和老百姓都在喊着出兵,北方这几个军阀里头,就咱们国民军天天打着革命的旗号,就咱们现在急需地盘扩编!”
“陈楷之前在广和楼就劝老子退出京兆,去西北当那个什么捞什子边防督办。
当时我没搭理他,现在他借着外蒙的事大造舆论,这是在逼宫!
逼着全天下的唾沫星子把老子往大西北的沙子堆里赶啊!”
鹿忠林倒吸一口凉气,彻底慌了。
“司令,那咱们现在该怎么办?陈先生怎么这样啊?咱们可没有得罪他啊!
要是不接这茬,老百姓非把咱们的脊梁骨戳断不可;
要是接了,西北那穷乡僻壤,别说收服外蒙了,连咱们自己说不定都不好养活啊!”
冯奉先烦躁地在屋里转了几个圈,最后停在办公桌前,狠狠一咬牙。
“妈的,惹不起老子还躲不起吗?”
“忠林,你现在立刻去对外放风,就说我保定乡下老姑的二大爷突然中风偏瘫了,老人家以前待我不薄,我得立刻赶回去床前尽孝!”
鹿忠林瞪大眼睛:“啊?您这借口也太……”
“少废话!从今天起,不管是铁狮子胡同来人,还是天津那边来电报,我一概不见,一概不回!就说我悲痛欲绝,水米不进!”
冯奉先说干就干,连军服都没来得及脱,套了件破棉袄,顺着司令部的后门溜进了一辆早就准备好的卡车里,一溜烟没影了。
…………
与此同时。
天津卫,曹家花园。
张雨廷烦躁地坐在书房里,双手用力揉着太阳穴。
窗外,学生和工人们的抗议口号声一浪高过一浪,吵得他心烦意乱。
“这帮生瓜蛋子,真把老子当软柿子捏了?”张雨廷气得摔了个茶杯。
张汉青端着一碗参汤走了进来,放在书桌上。
“爸,外头人越来越多了,连工人都来罢工跑来凑热闹。
这事儿再拖下去,咱们奉军在华北的名声可就彻底臭了。”
张雨廷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叹了一口气。
“你以为老子不头疼吗?对了,孙大炮那边有动静没?他到底见不见我?”
张汉青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