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近些的人都能看出来,这位不到六十岁的老人的面容憔悴不堪,病容尽显,但那双眼睛依旧亮得吓人。
邮轮停稳,跳板搭好。
人群中,几波势力分明的队伍迎了上去。
冯奉先、段祺瑞、张雨廷,这北方三巨头,无一例外都派出了最高级别的代表谒见。
国民军的代表第一个冲上前,态度放得极低,一板一眼地立正敬礼:
“大元帅!冯总司令听闻先生抵津,不胜欣喜!
北平政变之后,国民军全体上下,愿奉先生为领袖!
盼先生速速入京主持大计,贯彻国民革命之主张!”
这话听起来热血沸腾,其实全是无奈的场面话。
当初冯奉先发动政变,确实是打电报请中山先生北上主持大局。
可谁曾想局势变得太快,现在冯奉先自己都在北平快待不下去了。
但人在江湖,既然请了,面子上的戏就得做全,总不能现在跑来说“我现在不行了,您来了也白来”,那就太掉面子了。
中山先生微微颔首,声音沙哑却中气十足:
“焕章将军发动北京政变,功在国家,望国民军上下坚守革命立场,拥护国民会议主张。”
临时政府的代表紧接着便迎了上来。
“芝泉先生嘱我向中山先生致敬!”
代表双手递上一只精美的银杯以表欢迎,满脸堆笑:“临时政府筹备工作已然就绪,盼先生入京共商善后会议事宜,早定国家大计。”
这番话里就藏着机锋了。
国民军说的是“主持大计”,段祺瑞这边说的是“共商善后会议”,这词儿一换,规格和主动权就全变了。
意思很明白,你来是客,主事人还是段祺瑞。
中山先生冷着脸,并没有去接那只银杯,只是沉声道:
“芝泉先生执政,余望其能坚持民族之立场,切勿向列强妥协!
至于善后会议,须以国民会议为基础,若是违背民意,余断难赞同。”
碰了个软钉子,段派代表只能将银杯交给了中山先生的儿子孙科,随后讪讪退下。
这时候,张汉青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在一群卫兵的簇拥下走上前来。
“大帅!”
张汉青敬了个标准的军礼,年轻气盛的脸上带着几分自傲。
“我父亲特意安排我在此恭迎!晚上已在曹家花园设宴专候,盼与先生共商北方军政大局,共谋国家统一。”
直接抛开前面的场面话,直接定下了晚上的饭局。
中山先生看了看这个跋扈的年轻少帅,语气平缓:“雨廷先生之意,余心领矣,晚间若无其他杂事,余便前往。”
顿了顿,中山先生提高音量,看着面前这三方代表,一字一句地说道:
“余此次北上,只为两件事,一为召集国民会议,二为废除不平等条约。
二者缺一不可,望各方同心协力,促成国家和平统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