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老西觉着有些难堪,但还是说道:“小兄弟,我们在这坐着也没有喝你们的茶水,况且你们楼上还有客人,也没有打烊,怎么能这样赶人呢?”
伙计冷笑一声说道:“你坐尼玛卡座也配和楼上的爷比?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伙计的嗓门极大,显然是仗着戏园子背后的势力在撑腰。
“戏都散场半天了,你们还赖在这干嘛?该不会是妄想着等我们陈先生吧?”
伙计发出一声嗤笑。
“你们算哪根葱啊?陈先生也是你们这等浑身铜臭味的商贾能见的?”
“不怕告诉你们,现在陈先生在二楼包厢里,正在跟国民军的冯总司令,还有奉军的少帅洽谈国事!”
“就凭你们这两个土包子,也敢厚着脸皮在这等?赶紧给我滚出去,别逼我喊护院兄弟来动手!”
阎老西的侄子哪里受得了这种窝囊气,立刻和伙计推搡起来。
此时早就有所准备的护院立刻冲了进来,将这两人抬着准备扔出广和楼。
楼下的争吵声实在太大,陈楷探头朝着一楼看去。
那年轻人看着有些眼熟,陈楷想了想,这不就是最近在饭店里一直点和他一样饭菜的那个跟踪狂吗?
再看站在年轻人旁边那个中年男人,留着八字胡,穿着绸缎长衫,活脱脱一个乡绅地主的打扮。
冯奉先和张汉青也被这动静吸引,纷纷站起身凑到栏杆往下看。
“诶?”冯奉先发出一声讶异。
“咦?”张汉青也挑了挑眉毛。
“这不是老西儿吗?”
冯奉先乐了,刚才的怒火散了一半。
“这是山西的阎督理?”张汉青摸了摸下巴。
两人虽然都认出了楼下那位在北方军政界鼎鼎大名的山西王,但谁都没开口制止伙计。
这里是广和楼,陈楷的地盘,陈楷没发话,他们乐得看这只铁公鸡出洋相。
陈楷结合这两人的称呼,立刻猜到了对方的身份。
“原来是山西王啊。”
陈楷笑了笑,冲着门外的伙计喊道,“住手!把下面那位先生请上来!”
伙计正准备让护院把人扔出去,听见陈楷发话,赶紧停了手。
没过一会儿,包厢门被推开。
阎老西提着几个鼓鼓囊囊的布袋子,跟在伙计身后走了进来,脸上挂着掩饰不住的尴尬。
那个年轻人跟在后头,脸色涨得通红,低着头不敢看人。
要是放在平时,阎老西绝不会觉得拿山西土特产送人有什么跌份的。
他向来信奉实用主义,能省则省。
可今天的情况太特殊了。
他刚才看戏的时候可是听得清清楚楚,冯奉先和张汉青为了给陈楷捧场,眼睛都不眨就砸了一两千块买花篮。
现在自己提着一袋太谷饼、一袋沁州黄小米、一壶老陈醋,外加一瓶汾酒。
要当着这两位刚刚送出上千块大洋军阀的面送给陈楷,纵使阎老西脸皮再厚,也觉得有些火辣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