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情地撕碎了他最后的幻想。
“你们只是把信仰当成了管理部队的工具,官兵们也就是把这当成是一门敷衍你的差事。”
“一旦你下野失势,你看你手下那几万国民军,还有几个会去教堂做礼拜的?”
“你们就是试图强行给官兵们心中嫁接一个信仰体系,来解决官兵们的精神需求!但这并不是官兵们真正需要的信仰!”
字字句句,如同重锤砸在冯奉先的心尖上。
冯奉先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郑重其事地冲着陈楷拱了拱手。
“陈先生,我受教了!”
“那你告诉我,什么才是真正的信仰?”
陈楷看着冯奉先那渴求真理的眼神。
他很清楚,在这个各方势力盘根错节的北平城里,过早表露出赤色的思想绝不是明智之举。
“具体我也说不太清楚。”
陈楷故作思考一阵后缓缓说道:“我觉着我这人的信仰是大洋,是老婆孩子热炕头,是楼上楼下电灯电话的日子,我想战士们的信仰应该也就是这些吧?”
鹿忠林听完这话,当即就乐了。
他摆了摆手,大声说道:“陈先生,您这话说的就有点不沾地气了。
楼上楼下,电灯电话,听着就是个顺口溜,可实际上这是三个大愿望啊!”
鹿忠林掰着手指头给陈楷算账。
“您想想,最起码得是个二层小洋楼吧?
还得通上电扯上电线,最后还得装一部电话机。
您也不去外头打听打听,现在北平城里能过上这日子的有几户人家?”
“咱们手底下那些当大头兵的,大字都不识一筐,怎么可能敢去奢求这些东西?”
陈楷没理会鹿忠林,而是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小口抿着茶水。
冯奉先却没跟着鹿忠林一起反驳。
他坐在椅子上,眉头紧锁。
陈楷刚才这几句话,表面上听着俗气,可细细一琢磨,却又有那么些道理。
战士们图啥?
不就是想过个安稳的太平日子,不就是想老婆孩子热炕头吗?
这不就是最基层、最朴实、最不讲道理却也最牢不可破的信仰吗?
冯奉先突然想起中山先生在南方讲的三民主义,又想起守常先生在搞的工人运动。
那些大道理讲得天花乱坠,最终的落脚点,好像跟陈楷说的这个“楼上楼下电灯电话”没什么本质区别!
都是想要最普通的人过上更好的日子。
原来如此。
冯奉先脑子里像过电一样,头脑里剪不断理还乱的思绪突然就被陈楷这一句话给理顺了。
可他刚把这些思路捋顺,忽然猛地反应过来。
不对啊!
我今天来广和楼干嘛来了?
我是来找陈楷出谋划策来的啊!
怎么扯着扯着,变成在这听他讲起大道理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