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忠林没敢接这话。
冯奉先来回搓了搓手掌，脸上的颓废劲儿居然消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夹杂着恼火和好奇的复杂表情。
“想不通，真是想不通他。”
冯奉先伸手抓起桌上的帽子扣在脑袋上。
“走！去女师大。”
鹿忠林赶紧跟上。
“冯总，那可是女子师范学校，咱们带兵去不太合适吧？”
冯奉先头也不回。
“谁说带兵了？就你跟我两个人去，换便装，不带枪！”
“我倒要看看，这个陈楷到底跑去女师大干什么！”
鹿忠林一路小跑追上去，忍不住追问了一句。
“冯总，您见了陈楷打算聊什么？”
冯奉先脚步一顿。
他转过头来，表情认真得不像是在开玩笑。
“他不是瞧不上军阀吗？那我就问问他——不当军阀，这天下该怎么争？”
…………
北平女子师范大学。
校门口没有门卫。
准确地说，门卫看见一辆黑漆漆的摩托车轰隆隆地冲过来，直接往旁边让了。
这年头北平街面上跑摩托车的凤毛麟角。
门卫一辈子没见过这玩意儿，第一反应是军队里的装备，第二反应是惹不起。
陈楷压着身子，拧着油门，顺着校园里的林荫小道直奔教学楼。
路两边夹道走着的女生纷纷惊叫着侧身闪避。
皮夹克，黑墨镜，锃亮的排气管喷着青烟。
这副做派，在这个年代的大学校园里，无异于天外来客。
到了教学楼前的空地，陈楷一把握死刹车。
后轮在地上拖出一道漂亮的弧线，扬起一阵尘土。
修长的皮靴踩实地面，稳稳当当把车撑住。
不远处的布告栏前，正黑压压围着一群穿藏青色棉布长衫的女生。
上头贴着白纸黑字的通告：开除三名学生，理由是“违反校规，不服管教”。
底下压抑的争论声嗡嗡作响。
有人红着眼眶抹泪，有人攥着手腕低声叫骂。
被这突如其来的摩托车一闹，几十双眼睛唰地全看了过来。
陈楷把鼻梁上的墨镜推到额头上。
“打扰一下，找一下你们学生自治会的刘珍君。”
人群分开一条缝。
走出一个扎双马尾的女生，个头不高，脊背却挺得笔直。
“我就是刘珍君，请问你是？”
陈楷大喇喇地坐在车座上，从皮衣内兜掏出一张名片递过去。
“京报副刊主编，陈楷，守常先生介绍我来的，找你约个稿。”
刘珍君接过名片扫了一眼，随手收进口袋。
“陈先生，实在抱歉，今天我们学校出了急事，实在没心思写东西，稿子的事咱们随后再说。”
客气，疏离。
直接下逐客令。
陈楷正要接话，旁边的女生群里突然炸了锅。
“陈楷？那个拉黄包车出身的报人！”
“就是主笔写刘喜奎的那个陈楷吗！”
“没错，就是他！那几篇文章写的真好啊！”
“这两个轮子是什么？脚踏车吗？”
“这是摩托车，洋行里最便宜的都要一千多大洋呢！”
乌泱泱十几号人瞬间围拢过来，把这辆拉风的摩托车以及陈楷堵了个水泄不通。
刘珍君被汹涌的人群挤得退了两步，这才重新打量起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