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正拿着卸妆的湿帕子,一点一点擦去脸上厚厚的油彩。
她的动作很慢,手指隐隐发抖。
戏班子里的琴师、武生、小生全都在旁边站着,一个个垂头丧气,连大气都不敢喘。
谁都能看出来,刘老板的心情已经差到了极点。
“真特么晦气。”一个唱花脸的汉子终于忍不住了,一脚踢翻了旁边的条凳,“刘老板的谢幕演出,让一帮当兵的给搅和了!”
“可不是嘛!那个蒙古傻子闹事就算了,闹完咱们砸个挂还能接着唱!”
“结果现在连死人带抓人的,谁还有心思听戏啊?”
众人的抱怨声此起彼伏。
刘喜奎擦完了脸上的油脂,露出了她那倾城容貌。
其实,那个包布的闹事,还有国民军的开枪杀人,虽然让她心惊肉跳,但这并不是让她心情跌落谷底的真正原因。
她刘喜奎在这鱼龙混杂的京津冀唱了这么多年戏,什么阵仗没见过?
军阀为了抢人在戏园子里打架开枪的事情,她也见过不少。
真正让她感到失落和不甘的,是今晚那种巨大的落差感。
以往的每一场戏,只要她刘喜奎挂牌登台,底下那些手握重兵的大帅、督军,哪个不是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
哪个不是为了博她一笑,大把大把地撒着银票?
在广和楼的这方寸戏台上,她就是绝对的中心,是所有男人目光的焦点。
可是今天呢?
她穿着最华丽的戏服,画着最精致的妆容,准备进行此生最后一次谢幕演出。
结果那批荷枪实弹的国民军冲进来,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完全无视了她的存在。
那个鹿忠林一进门,所有的注意力全放在了二楼那个叫陈楷的年轻人身上。
他杀人,他抓人,他低声下气地请示。
这一切的焦点,都是那个陈楷!
自己这最后一次登台,竟然成了一个无关紧要的背景板!
刘喜奎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不久前二楼那个年轻人的身影。
陈楷?
她听过这个名字。戏班子里每天都有人读报纸,她自然知道这几天北平城里最火的“螨虫”评论员是谁。
听说他以前就是个拉黄包车的车夫,怎么会有这么大的能力,能左右一个手握重兵的军阀?
刘喜奎对这个男人产生了极大的好奇,但也夹杂着些许难以言说的怨念。
要不是他沾花惹草和那蒙古傻子的老婆不清不楚,自己的告别演出怎么会变成一场闹剧!
正当刘喜奎闷闷不乐,对着镜子生闷气的时候,后台的门帘被掀开了。
王敬斋满脸堆笑地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