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唱完这出戏,我就金盆洗手,从此退出演艺界,安心嫁人相夫教子了,感谢诸位爷这些年的捧场。”
底下顿时炸了锅,惋惜声连成一片。
就在这时候,二楼左边的一个雅座里,突然传出一声极不和谐的响亮口哨。
紧接着,一口蹩脚的汉话喊了起来。
“嫁什么人啊!跟我回大草原,我给你盖最大的毡房,让你天天当新娘子!”
全场人都皱起眉头,齐刷刷转头看过去。
陈楷也探出头。
只见那雅座里站着个年轻男人,一身华贵的蒙古王公袍子,一头乱糟糟的头发,满脸嚣张。
他旁边还端坐着一个同样年龄的蒙古王公,手里盘着两核桃,脸色有些发黑。
刘喜奎也是见过大场面的,脸上不见恼怒,只是微微一笑。
“抱歉了这位爷,我已经订婚了,您能来听我的戏,喜奎万分感谢。”
“订婚了又怎么样?”那公鸭嗓子满不在乎地一挥手,大声嚷嚷起来。
“订婚算个屁!我老婆和我结婚好几年,还不是一天到晚不着家,在外头跟别的野男人鬼混!现在结婚根本不管用,想睡都不能睡!”
这话一出,全场先是愣了几秒,随后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哄笑声。
底下的人全都乐疯了。
“这哪跑出来的活宝?”
“自己女人跟人跑了,还拿出来到处说,这脑子里装的都是浆糊吧!”
坐在那活宝旁边的那人脸都绿了,一把拽住他的袖子,硬生生把他扯回座位上。
“包布!小声些,难道光彩吗?”
被叫做包布的年轻人甩开手,一屁股坐下,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陈楷听着那句“在外头跟野男人鬼混”,总觉着有些熟悉。
还没细想,楼下一楼前排又闹出动静了。
一个满头白发、胡子一大把的清朝遗老突然站起来,双手挥舞,激动得满脸通红。
“妈妈!喜奎妈妈!你就算嫁人,你也是我亲妈!儿子永远支持你!”
那遗老喊得撕心裂肺,嗓子都破音了。
(确有其人,易实甫,晚清高官,清朝灭亡后,纵情妓院戏园,写了不少不堪入目的秽诗来表达他对刘喜奎的疯狂的爱慕,甚至每次见到刘喜奎都会当众叫亲娘!)
陈楷一口茶水直接呛在嗓子眼里,咳得眼泪都出来了。
好家伙!
那老头看着得有六十往上了吧?
冲着一个二十多岁的姑娘叫妈?
这特么不就是民国版的瓦学弟吗!
闹剧过去,锣鼓再次敲响。
刘喜奎下台换了扮相,一出大戏《贵妃醉酒》正式开唱。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那身段,那唱腔,一颦一笑都透着风情。
陈楷这个不懂戏的人,也靠在椅子上看入了迷。
全场观众全都在跟着台上的节奏走。
就在台上的贵妃举起酒杯,准备唱最精彩的一段时。
“砰!”
二楼左边那个雅座里,突然传出一声震天巨响。
一张上好的红木八仙桌,硬生生被人从里面掀翻。桌上的茶壶、瓷盘、果子砸了一地,碎瓷片溅得到处都是。
戏台上的琴师吓得手一抖,调子直接劈了。
刘喜奎也停下了动作,全场观众再次转头看过去。
包布一脚踹开拦路的椅子,冲到栏杆跟前,指着楼下的王敬斋破口大骂。
“王八羔子!你当本少爷是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是不是!”
包布抓起果盘里的水果,狠狠砸向一楼大堂。
“什么狗屁群英荟萃!这不就是切碎的烂果子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