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溥宜忍不住往周围的记者堆里瞟,想看看那个料事如神的身影在哪。
“借过借过!我是特约记者,你们让开点,别挡着镜头!”
人群后方突然传来一嗓子。
一个穿着一身毛呢西装、头戴鸭舌帽的年轻人硬生生挤开前排两个外国记者,钻到了最前头。
他脖子上挂着个崭新的蔡司相机,胸前还煞有介事地别着一支钢笔。
正是陈楷。
陈楷举起相机,对准鹿忠林那张吃瘪的脸,“咔嚓”就是一张特写。
紧接着,他转头看向溥宜,扯着嗓子大喊起来。
“溥宜先生!我是《京报》的特约记者!”
“请问您主动搬出紫禁城后,这皇帝的尊号还打算保留吗?”
“以后大家见了您,是该继续叫皇上,还是您打算以后就以平民自居了?”
这个问题抛出来,现场的几十个记者全都安静了,齐刷刷地转头盯着溥宜,笔尖悬在纸上。
溥宜一看是陈楷,眼睛猛地一亮,腰杆子不自觉地挺得更直了。
好嘛,陈先生这是亲自下场当托来了!
溥宜清了清嗓子,把昨天陈楷逼他背下的那套磕,字正腔圆地倒了出来。
“这位记者朋友问得好!”
溥宜摊开双手,语气诚恳。
“如今已经是中华民国,天下是四万万同胞的天下,哪还有什么皇帝?”
“我昨天就想明白了,这紫禁城本来就是国家的,我霸占了这么多年,心里一直过意不去。”
“从今天起,这世上再无宣统帝,只有一个叫溥宜的民国平民!”
这话一出,记者群里直接炸了锅。
“好!说得好!”
不知道谁带头鼓了句掌,紧接着掌声响成了一片。
那些跟在溥宜身后的老太监和遗老们,一个个惊得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这还是那个整天把“祖宗基业”挂在嘴边的主子吗?
怎么一出宫,嘴皮子变得比革命党还利索?
陈楷在人群里满意地咧了咧嘴,随即把炮口调转,直接对准了旁边发愣的鹿忠林。
“鹿司令!”
“您刚才也听见了,溥宜先生现在明确表态,他就是咱们中华民国的合法平民了。”
“既然是平民,按照民国的约法,生命财产安全就该受到政府和军警的保护。”
陈楷指了指旁边那几辆拉着警报的军车。
“您今天一大早带着这么多兵过来,想必不是来赶人的,而是特意来保护溥宜先生一家老小搬家的吧?”
“请问鹿司令,作为国民军的堂堂将领,您是否心甘情愿保护溥宜先生这个主动让出皇宫的普通公民?”
鹿忠林差点把后槽牙咬碎。
保护个屁!
老子是接了冯总司令的死命令,带兵来赶人立威的!
可这话他现在敢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