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楷猛地抬头,死死盯着达尔罕:“所以,大家叫他嘎达梅林……”
达尔罕一拍大腿,叫道:“对!嘎达梅林!这名字顺口,我们也这么叫,您随意!”
轰!
陈楷只觉得天灵盖被人掀开了,一盆冰水顺着脊椎骨浇下去。
嘎达梅林?
这特么是那个嘎达梅林?!
这可是历史上赫赫有名的蒙古族反垦英雄!
那个几年后因为反对达尔罕亲王和张作霖开垦草原,率领牧民发动武装起义的传奇人物!
那个带着700多牧民,在草原上和东北的垦荒军打起了游击。
为了围剿他这几百牧民,东北军可是派出了整整一个旅的精锐骑兵围剿了好几年。
他硬是撑到了九一八之前,才被东北军剿灭。
而这也是易帜后东北军为数不多的胜仗。
陈楷机械地转动脖子。
视线一点点挪到那个巨汉脸上。
刚才他还觉得这汉子忠厚老实。
现在再看。
那双细长的眼睛里哪有什么恭顺?
那分明是两把刀子。
那是看着侵略者的眼神。
刚才达尔罕说什么来着?
要把地翻了?
要种大豆高粱?
陈楷感觉怀里那张热乎的地契,突然变成了一块烧红的烙铁。
这哪里是送地。
这是送了一颗拉了弦的手榴弹,还顺手塞进了他的裤裆里!
我要去这片地上种地,还得让这位反垦领袖给我当保镖?
这就好比让武松去给西门庆看家护院,还得看着西门庆勾搭潘金莲。
嫌命长了?
达尔罕也察觉到陈楷惨白的脸色,他拍了拍屁股站起来。
“得嘞,地给了,人给了,咱两清。”
达尔罕不想在这个晦气的地方多待,抬脚就走。
“嘎达梅林,好好伺候新主子,别给王府丢脸!”
院门被带上。
此时陈楷更加确定,这就是这个达尔罕给自己埋的雷。
此时院子里静得可怕。
风停了。
嘎达梅林缓缓直起腰。
随着他的动作,那庞大的阴影一点点吞噬了陈楷。
他往前跨了一步。
厚底马靴踩碎了一片枯叶。
咔嚓。
清脆得像骨头断裂。
“陈爵爷。”
嘎达梅林开口了,声音没有起伏,听不出喜怒,却让人脊背发寒。
“亲王说了,那是上好的熟地。”
他的一只手,有意无意地搭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粗糙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刀锷。
“这片牧区,您打算如何处置,我可以帮您安排,明年春天,您就能看见满地的高粱。”
这是试探。
也是最后通牒。
只要陈楷敢吐出一个“种”字,这把刀估计下一秒就会出现在他的脖颈里。
陈楷看着那双如鹰隼般的眼睛,脑海中疯狂运转。
垦荒?
绝对不行!
这要是敢说半个“耕”字,这货估计现在就能把自己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求生欲在这一刻爆发到了极致。
陈楷脸上瞬间堆起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连连摆手。
“处置?嗨!什么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