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
臭。
那种泔水发酵般的怪味直冲天灵盖。
关爷立刻说道:“你这得溜着边喝啊,那才是精髓。”
陈楷没搭理那碗“精髓”,狠狠咬了一口肉饼。
外焦里嫩,汁水四溢。
这才叫人吃的饭。
他一边咀嚼,一边含糊不清地问:“关爷,这大清早的请我吃肉饼,就为了套我的话?”
关爷脸上的笑意收了收。
“就闲聊聊,你说的那三个人,真会反?冯奉先我知道,那是个反骨仔,可孙岳和胡景翼……这两位没道理啊。”
陈楷咽下嘴里的肉饼,又要了一碗小米粥漱口。
“怎么没道理?”
“胡景翼,陕军师长,管着京汉铁路护路使的差事,那可是流油的肥缺,这年头手里有枪又有钱,他反什么?”
关爷掰着手指头算账,满脸的不信。
“再说那孙岳,直系也没亏待他。
第一次直奉大战的西路军司令,现在更是京师警备副司令,手里握着北平城的城防。
这都是曹大帅的心腹,怎么可能倒戈?”
陈楷笑了。
他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的油渍。
“关爷,您这是只看见贼吃肉,没看见贼挨打。”
“铁路护路使是肥,能有一省督军肥吗?京师警备副司令是威风,能比得上封疆大吏自在吗?”
陈楷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
“同样是给吴子玉卖命,同样是立下汗马功劳。吴子玉的嫡系亲信,个个外放督军,独霸一方。”
“他们呢?”
“一个看铁路,一个看大门。”
陈楷身子微微后仰,眼神玩味:“换了是您,您心里平衡吗?”
关爷愣住了。
他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半晌才叹了口气:“是这么个理儿。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但这也就是些许怨气,真要让他们把天捅个窟窿,动机还不够吧?”
“是不够。”
陈楷夹起第二块肉饼,语气突然变得平淡,却字字惊雷。
“如果加上同盟会革命党这个身份呢?”
哐当。
关爷手里的茶盖碰到了杯沿,发出脆响。
陈楷视若无睹,继续说道:“胡景翼,宣统二年入的同盟会,辛亥那年就拉队伍造了大清的反。后来他东渡日本,当着孙先生的面发誓,早晚有一天要打进北平,让孙先生主持大计。”
他抬起眼皮,看了一眼面色发白的关爷。
“这动机,够不够?”
关爷喉咙发干,艰难地点了点头:“够……够了。”
“还有孙岳。”
陈楷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冷意:“这人年轻时就爱行侠仗义打抱不平,杀了当地一个地痞,后跑上五台山当和尚,再后来加入同盟会,又混进了北洋军
辛亥时就准备起义,可惜被同僚告发,被免了职,直到几年前才被重新启用。”
“少时意气,中年隐忍,如今看到国家最高领袖居然花钱买选票,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陈楷把最后一口肉饼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渣子。
“新仇旧恨,加上分赃不平。关爷,您说这天,变不变?”
关爷没说话。
他死死盯着眼前这个年轻的车夫。
太准了。
这些隐秘的陈年旧事,甚至连报纸上都未必会登,眼前这个拉洋车的怎么如数家珍?
“陈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