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税收,几万兵马张嘴要吃饭,您说,他送去的这坛清水里装了多少委屈?”
陈楷猛地停下脚步,回头看向车上的守常先生,目光灼灼。
“先生,若是您,手握数万精锐,顶头上司还处处针对于您,这时候关外的奉军再挑唆一番,您说您反不反?”
“我可是听说,前半年冯奉先二婚的时候,东北的少帅可亲自来北平贺喜,他要是再送点重礼……”
守常先生沉默了。
半晌,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原本紧绷的肩膀松弛下来。
“分析得入木三分。”
“但他想倒戈没那么容易,吴子玉不是傻子。”
陈楷重新拉起车把,继续前行。
“吴子玉当然不傻,但他太狂了。”
“我拉车路过西直门,看见冯将军部队还在城门口晃荡,但是听说他的先头部队都已经到密云了。”
“一天走四十里地,天一黑就扎营。”
“这哪是去打仗?这是在磨洋工。”
守常先生身子前倾,言语当中的好奇多了几分。
“他在等什么?”
陈楷的声音幽幽响起,像是预言。
“等吴子玉把最后的家底都砸向山海关,等直系老巢北京城空虚的那一刻!”
守常先生不由认同的点了点头,“你说的还真有几分道理啊!”
果然有文化的人就是不一样,终于有一个人认可自己的看法了。
车停了。
红楼在望。
“到了,先生!”
陈楷放下车把,从肩上取下毛巾,擦了把额头的汗。
守常先生走下车来,将一份车钱放到了陈楷手中。
“刚刚那是聊天钱,这一次是车钱,可惜路途太短,意犹未尽。”
“你对时局的剖析,比这红楼里许多高谈阔论的学者,都要透彻得多啊!”
“如果哪天不想拉车了,来北大找我,我给你谋哥差事!”
陈楷咧嘴一笑:“先生,如果张雨廷真的打进了北平,我希望您能到南方去避一避,他似乎对你们这些喜欢干涉政治的文化人不太喜欢。”
守常先生只是笑了笑,便摆手走进了北大校园。
陈楷无奈摇头,自己能做的已经做到了。
至于守常先生让自己到北大去?
陈楷抬头看向这一座后世的最高学府,无奈的笑了笑。
自己到北大能干什么?
自己的文化不高,水平有限,唯一的优势就是知道点历史,会打个马后炮。
跟着守常先生闹革命?
陈楷眼底闪过一丝清醒,这几年风云变幻,守常先生尚且如履薄冰。
自己这颗小虾米,还是先求个小富即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