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楷擦了擦头上的汗水,拖着疲惫的步子回到了大耳胡同。
兵荒马乱之下,陈楷也没什么生意。
交完车份子,兜里剩下的铜板刚够塞饱肚子。
刚一进胡同里的杂院,房东关爷就探出个脑袋。
“陈楷,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一拉洋车的,还和报社有来往?”
陈楷快步走过去,顺手接过信封,寄信人一栏写着“京报编辑部”五个字。
“多谢关爷。”
关爷没打算放过他,点燃了一根纸烟,喷出了一口烟气。
“谢就不必了,下个月的房租你得提前备好。”
“你关爷只是关爷,可不是关二爷,没那份义气免你的租子。”
陈楷没心思听他磨牙,直接撕开了信封。
当啷一声,一枚沉甸甸的大洋掉在掌心,旁边还躺着一支锃亮的钢笔。
就这?
陈楷掂了掂大洋,心里那点指望凉了大半。
一块大洋,自己卖力气拉两天车也能挣出来,看来这笔头子买卖确实不值钱。
他抖开信纸,目光扫过那几行字。
“陈楷先生,见字如晤!”
“我是《京报》主编邵振清,先生观点十分新颖,文章虽不足千字,按千字一元结算,另赠钢笔一支,静候佳作!”
这年头,没名气的人写稿子,确实不如卖苦力的。
靠这几百字的小打小闹,想翻身得等到猴年马月去?
关爷瞧见陈楷那副失望的模样,嘿嘿一笑。
房东关爷似乎注意到了陈楷失望的表情,问道:“京报编辑部给你回信,看来那篇直系必败就是你写的吧?”
陈楷收起大洋,淡淡点头。
“有点意思,可你这就是典型的纸上谈兵。”
关爷来了兴致,掐了烟头开始说教。
“你真当吴大帅麾下的参谋都是吃干饭的?人家瞧不出你说的那些门道?”
“打仗打的是真金白银,是大炮一响,黄金万两!”
关爷满脸优越感,仿佛他还是当年那个在旗的满人。
“张雨廷后头是有日本人,可日本那是弹丸之地,能有多少家底?”
“反观直系,占着中原财税,扼守山海关天险。”
“吴子玉那是常胜将军,张雨廷想入关?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这话不是关爷一个人的见识,是全北京城茶馆里的主流。
陈楷听得想笑,摇了摇头。
“山海关号称天下第一,可这关口,从来没挡住过关外的入侵!”
关爷自然知道陈楷说的是谁,他梗着脖子反驳:“我们不是入侵!姆们太祖皇帝是吴三桂放进来剿灭李自成的!”
“那您怎么知道,现在的直系里头,就没个吴三桂、吕奉先之流?”
关爷被噎得满脸通红,恼羞成怒地啐了一口。
“资助谁?资助你啊?”
陈楷头也不回地进了屋,留下一句。
“我倒盼着他们来资助我啊!”
关爷对着房门骂骂咧咧:“呸!臭拉车的,还真把自己当诸葛亮了。”
陈楷关上门,心里的燥郁却压不住。
几乎所有人都在笑话自己夸夸其谈,哗众取宠。
可他们根本不知道,北洋军阀的散兵线战术早已经落伍。
可现在的战争,是重炮集群的咆哮,是空中侦察的降维打击。
那是一场旧时代军队根本无法理解的绞肉机。
…………
锦州,奉系镇威军第一、三联军指挥部。
屋里烟雾吞云吐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