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二章·谷雨·捌
了一点。嘴唇不紫了,眼睛睁着,看着天花板。他看见陈师行进来,嘴唇动了动。

    “陈哥。”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

    陈师行站在床边,看着他。

    “以后少抽烟。”

    许大茂愣了一下。然后他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动了一下。“是。”

    陈师行转过身,往外走。走到门口,许大茂又叫住他。

    “陈哥。”

    他停步,没回头。

    “你又救我一回。”

    他没回头。站在那儿,站了一会儿。

    “你是这院的人。”

    然后他走了。走出病房,走过走廊,走出医院大门。天快亮了。东边的天泛着鱼肚白,西边的天还黑着。街上没人,冷冷清清的。他走得不快,步子稳,呼吸匀。三公里,走回去。背着他来的时候跑得快,一个人回去走得慢。他走在街上,脑子里转着许大茂的脸。青灰色的,嘴唇发紫的,缩在炕上,手捂着胸口。他说“你是这院的人”。六年前,他站在许大茂门口,也说过这句话。那时候,许大茂不是党员,不是好人,全院上下没一个不烦他的。但他站在他门口,说“他是这院的人”。六年后,许大茂入党了,变好了,党徽别在胸口,扫院子,擦党徽。他又说了一次“你是这院的人”。两次,一样的话,不一样的意思。第一次,是说给那些来抓许大茂的人听的。第二次,是说给许大茂听的。许大茂听懂了。他说“你又救我一回”。不是一回,是两回。六年前,他挡在门口,救了他一回。今夜,他背着他跑三公里,又救了他一回。两回。他记着了。

    走回院里,天亮了。太阳从东边的屋顶后面探出头来,光照在老槐树上,叶子绿得发亮。一大爷在院里浇花,傻柱的厨房灯亮了,烟囱冒着烟。秦淮茹在院里晾衣服,一件一件的,抖得哗哗响。念真在站桩,小脸绷着,嘴唇抿着,两手抱在丹田前。三体式,十九分钟。她站得稳稳的,腿不抖,气不喘。他推着车进去,她没睁眼。他站在旁边,看着她。七岁的孩子,站在老槐树下,站桩。妈妈不在,她不哭。爸爸一夜没回来,她不问。她站桩。站完了,收了功,睁开眼。看见他,跑过来。

    “爸爸!今天站了十九分钟!”

    “嗯。”

    “比昨天多一分钟!”

    “嗯。”

    “明天站二十分钟!”

    “好。”

    他把她抄起来。她搂着他的脖子,脸贴着脸。她的脸热烘烘的,心跳得很快。他抱着她,站在老槐树下。

    “爸爸,你去哪儿了?”

    “送人去医院。”

    “谁病了?”

    “许叔叔。”

    “他好了吗?”

    “好了。”

    念真说:“那爸爸辛苦了。”

    他愣了一下。看着她。她的眼睛亮亮的,黑黑的,像两颗黑宝石。她说了“辛苦了”。七岁的孩子,说了这样的话。

    “妈妈说的。”念真说。“爸爸做好事的时候,要说辛苦了。”

    他看着她。陈丽筠说的。她去上海之前,跟念真说的。她知道他会做好事。她知道他会帮人。她知道他会背人去医院,会跑三公里,会救人。她都知道。她只是不说。她跟念真说,“爸爸做好事的时候,要说辛苦了”。念真记住了。今夜,他背许大茂跑三公里,救了一条命。念真说“爸爸辛苦了”。他抱着她,站在老槐树下。太阳升起来了,光照在院里,照在念真脸上。她的脸红扑扑的,眼睛亮亮的,嘴角翘着。他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把她抱紧了些。

    “不辛苦。”他说。

    念真笑了。露出那两颗有缝的门牙。她搂着他的脖子,脸贴着脸。他抱着她,走进西厢房。把她放在炕上,盖好被子。她翻了个身,把那两只木雕小老虎搂在怀里,闭上眼睛。呼吸慢慢匀了。她睡着了。他站在炕前,看着她。七岁的孩子,等了他一夜。不哭,不问,不闹。她站桩,等他回来。等他回来了,说“爸爸辛苦了”。他站了很久,然后转过身,走到桌前,坐下。桌上,那些东西还在。师父的书,陈德发的怀表,自己的党徽,棒梗的照片,三大爷的花,王振山的暖瓶。满满一桌。他看着这些东西,看了很久。然后他拿起王振山的暖瓶,晃了晃。水不多了,凉了。他灌了一壶热水,塞好瓶塞,放回去。他拿起陈德发的怀表,上了弦,听了听。滴答,滴答,滴答。还在走。他放下怀表。他拿起自己的党徽,擦了擦,别在胸口。他拿起棒梗的照片,看了看。要出国了,把师爷的拳带出去。他放下照片。他拿起三大爷的茉莉,看了看。花开了,白白的,小小的,香香的。他闻了闻,放回去。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院里,太阳升得更高了,光照在老槐树上,叶子绿得发亮。一大爷还在浇花,傻柱在厨房里炒菜,秦淮茹在院里晒被子。许大茂家的门关着,灯灭了。娄晓娥还在医院陪着他。他站在窗前,看着这一切。罡劲的门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