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二章·夏至·陆
    傻柱说:“暂时是多久?”

    

    一大爷说:“不知道。”

    

    傻柱的笑容凝固在脸上。他站在那儿,看着一大爷手里的信封。“那以后呢?以后还拆不拆?”

    

    一大爷说:“不知道。”

    

    沉默。院里的人陆续出来了。二大爷从后院过来,刘婶从屋里出来,许大茂从后院门口探出头,秦淮茹站在贾家门口,孙媳抱着孩子站在北屋门口。一大爷把信封举起来,又说了一遍:“街道来函了,暂缓实施。暂时不拆了。”

    

    没人说话。傻柱站在厨房门口,手上还有面粉,攥着拳头。二大爷站在一大爷旁边,想说什么,没说出来。许大茂站在后院门口,低着头。秦淮茹站在贾家门口,看着一大爷手里的信封。刘婶站在中院边上,手在围裙上擦着。孙媳抱着孩子,孩子不懂大人在说什么,在她怀里扭来扭去。

    

    陈师行站在人群外,看着他们。陈情书交上去两个月,等来一个“暂缓”。不是胜利,但也不是失败。是悬在半空中,不上不下。

    

    一大爷走过来,站在他面前。“小陈,多亏你。”陈师行说:“是大家一起签的名。”一大爷说:“但字是你写的。词也是你想的。”陈师行没答。一大爷说:“这院能留下来,你是最大的功臣。”陈师行说:“还没留下来。”一大爷愣住。陈师行说:“暂缓不是取消。”一大爷沉默。陈师行说:“还得守着。”

    

    一大爷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点点头。“你说得对。还得守着。”他转身,慢慢走回前院。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棵老槐树。然后他走了。

    

    人群慢慢散了。傻柱回厨房了,切菜的声音又响起来,但比刚才轻了很多。二大爷回后院了,刘婶回屋了,许大茂缩回去了,秦淮茹转身进贾家了,孙媳抱着孩子回北屋了。院里又恢复了平时的样子。但不一样了。那种悬在半空中的感觉,每个人都感觉到了。

    

    陈师行站在中院,看着那棵老槐树。太阳照在树上,叶子绿得发亮。民国六年种的,比这院还老。他想起一大爷说的话,“这院能留下来,你是最大的功臣”。他没觉得是功臣。他只是写了几个字,签了个名。真正让这院留下来的,是一大爷四十年的守候,是傻柱每天早上的炉火,是三大爷那些花,是念真每天早上的桩,是这院里每个人。他算什么功臣。

    

    他站了很久,然后回西厢房。

    

    推开门,念真正在地上玩。她把那两只木雕小老虎排成一排,又把那本《三体式图解》放在旁边。陈丽筠在做针线。看见他进来,念真抬头:“爸爸!”

    

    他走过去,把她抱起来。她揪他耳朵。“爸爸,刚才,一大爷说暂缓了。暂缓是什么意思?”

    

    他说:“就是暂时不拆了。”

    

    她说:“那以后呢?”

    

    他说:“不知道。”

    

    她想了想。“那念真还能在院里站桩吗?”

    

    他说:“能。”

    

    她说:“能站多久?”

    

    他说:“很久。”

    

    她满意了。她趴在他肩上,揪着耳朵,揪着揪着,说:“爸爸,念真喜欢这个院。喜欢老槐树,喜欢三大爷的花,喜欢傻叔的菜,喜欢一大爷,喜欢秦姨,喜欢棒梗哥。不喜欢许叔叔,但许叔叔现在学好了,也喜欢一点。念真不想搬。”

    

    他抱着她,没说话。他想起自己九年前走进这个院的时候,什么都没想。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留下,不知道这个院会变成什么样。现在他知道了一部分。他知道这个院有老槐树,有三大爷的花,有傻叔的菜,有一大爷,有秦姨,有棒梗哥,有许叔叔,有她,有念真。他知道自己不想搬。但这不是他说了算的。

    

    陈丽筠走过来,站在他旁边。她看着念真,念真揪着耳朵,揪得专心致志的。她说:“你刚才说还得守着。”

    

    他说:“嗯。”

    

    她说:“守到什么时候?”

    

    他说:“守到不用守的时候。”

    

    她说:“那是什么时候?”

    

    他说:“不知道。”

    

    她没再问。她把头靠在他肩上。他看着窗外。月亮出来了。夏至的月亮,圆圆的,亮亮的。照在老槐树上,叶子在月光下泛着光。他想起九年前,他第一次站在这个院里,也是夏至前后。那时候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留下。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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