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点点头。
“是什么?”
她想了想。“是我自己。从头到脚,从里到外。哪里通,哪里不通。哪里松,哪里紧。都看见了。”
他点点头。
她看着他。“这是不是化劲?”
他说:“是门槛。”
她说:“门槛里面是什么?”
他说:“你自己走进去。”
她沉默。然后说:“好。”
念真从旁边跑过来,仰着头看母亲。“妈妈,你也站桩吗?”陈丽筠低头看着她。三岁八个月,仰着头,眼睛亮亮的。
“妈妈一直站桩。”
念真说:“那妈妈和爸爸一样。”
陈丽筠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
“嗯。和爸爸一样。”
念真满意了。她跑过去,蹲在三大爷的花盆前,看那些枯枝。枯枝上有了绿芽,很小,但真的有。
陈丽筠走到他面前。站在他跟前。很近。他看着她的眼睛。她的眼睛里有光,不是泪,是别的。他说:“九年。”她说:“嗯。”他说:“从你第一次站桩到现在。”她说:“嗯。”他说:“从三分钟到三刻钟。”她说:“嗯。”他说:“从门外到门边。”她说:“嗯。”
他看着她。她看着他。
念真在那边喊:“爸爸,妈妈,花活了!三大爷的花活了!”
他转头。念真蹲在花盆前,指着枯枝上的绿芽。很小,但真的有。
他走过去,蹲下来,看着那些绿芽。月季的,茉莉的,栀子的。都活了。三大爷走了,花还活着。
念真说:“爸爸,三大爷看见了?”
他说:“看见了。”
念真说:“三大爷高兴吗?”
他说:“高兴。”
念真笑了。她站起来,跑回她娘身边,拉着她的手。“妈妈,花活了。”陈丽筠低头看着她。“嗯,花活了。”
念真说:“妈妈,你刚才看见什么了?”
陈丽筠愣了一下。
“看见自己了。”
念真想了想。“念真也能看见自己吗?”
陈丽筠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能。等你长大了。”
念真说:“念真长大就能看见?”
陈丽筠说:“嗯。”
念真说:“那念真快点长大。”
陈丽筠笑了。他站在旁边,看着她们。太阳升起来了,照在老槐树上,照在三大爷的花盆上,照在她们身上。立春的早晨,开始了。
傻柱从厨房出来,拎着炉子生火。看见他们一家三口站在院里,喊了一声:“陈哥,嫂子,立春了,今天吃春饼!”念真跑过去。“傻叔,花活了!”傻柱看着花盆。“哟,真活了。”念真说:“三大爷看见了,高兴。”傻柱看着她,笑了一下。“嗯,高兴。”他生起火来,哼着小曲。
一大爷出来了,站在前院门口,看着老槐树。二大爷出来了,站在后院门口,看着天。刘婶出来了,在院里晾衣服。秦淮茹出来了,站在贾家门口。许大茂和娄晓娥出来了,站在后院。孙媳抱着孩子出来了,站在北屋门口。
院里的人,都出来了。立春了。天亮了。
陈丽筠站在老槐树底下。他看着她的背影。想起她第一次站桩的样子。手不知道往哪儿放,腿不知道往哪儿弯,站了不到三分钟就喊累。九年了。她现在能站三刻钟,面不改色。她看见自己了。从门外到门边。她自己走进去。
他站在她旁边。她转过头,看着他。“你站了多久才看见自己?”他说:“二十年。”她愣了一下。“那我比你快。”他说:“嗯。”她笑了。他也笑了。
念真跑过来,往他腿上爬。他把她抱起来。她揪他耳朵。“爸爸,妈妈看见自己了。”他说:“嗯。”她说:“念真长大了也能看见。”他说:“嗯。”她说:“那念真现在站桩,就能快点长大。”他说:“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