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大爷走回炕边,坐下。
他也坐下。
他说:“二大爷,街道的事,我听说了。”
二大爷没说话。
他看着二大爷。
二大爷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
过了很久,二大爷说:“小陈,你说我这些年,是不是挺招人烦的?”
他愣了一下。
二大爷抬起头,看着他。
眼睛红红的,没哭,但红红的。
他说:“是。”
二大爷愣住。
他看着二大爷的眼睛。
他说:“是挺招人烦的。”
二大爷没说话。
过了几秒,二大爷苦笑了一下。
“我自己也知道,就是改不了。”
他说:“知道就好。”
二大爷看着他。
他说:“院里没人恨您。”
二大爷没说话。
他说:“就是烦。”
二大爷又愣住。
然后他笑了。
这回是真笑。
不是苦笑,是真笑。
“你说话还真不给人留面子。”
他说:“您问的。”
二大爷点点头。
“我问的,我问的。”
他站起来。
“二大爷,没事我走了。”
二大爷点点头。
他走到门口,回头。
二大爷坐在炕边,看着窗外。
窗帘拉着,看不见窗外。
但他在看。
他推门出去。
二大妈站在门外,急得团团转。
“怎么样怎么样?”
他说:“没事。让他自己待会儿。”
二大妈看看他,又看看关上的门。
“真没事?”
他说:“没事。”
他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听见二大妈推门进去的声音。
“老吴,老吴你没事吧?小陈跟你说什么了?”
二大爷的声音:“没事。他说的对。”
二大妈:“他说什么了?”
二大爷:“他说我招人烦。”
二大妈:“啊?他怎么能这么说?”
二大爷:“是我问的。”
二大妈不说话了。
他站在院里,听了一会儿。
然后他回西厢房。
推开门,念真正在玩。陈丽筠在旁边做针线。
看见他进来,念真抬头:“爸爸!”
他走过去,把她抱起来。
她揪他耳朵。
揪着揪着,她说:“二爷爷?”
她说的是二大爷。
他说:“嗯,二爷爷在屋里。”
她说:“哭?”
他说:“没有。”
她说:“烦?”
他愣了一下。
她说:“爸爸说,烦。”
他想起来了。
刚才他和二大爷说话的时候,窗户开着。
她听见了。
他说:“嗯,爸爸说的。”
她说:“二爷爷,烦?”
他不知道怎么答。
陈丽筠在旁边说:“念真,不能说爷爷烦。”
念真看着她,说:“爸爸说。”
陈丽筠看着她。
念真又说:“爸爸说,二爷爷,烦。”
陈丽筠看她。
念真说:“爸爸说,就是烦。”
陈丽筠笑了。
念真不知道她笑什么,但看她笑,也跟着笑。
陈师行看着她们娘儿俩,没说话。
傍晚的时候,院里传开了。
二大爷的街道委员被免了。
傻柱在院里炒菜,嘀咕了一句:“二大爷这回真成二大爷了。”
没人接话。
一大爷坐在门口,摇着蒲扇,没说话。
三大爷端着茶壶,也没说话。
陈师行站在西厢房门口,也没说话。
但院里的人都知道。
那个在院里摆官架子的二大爷,没了。
夜里,他出去站桩。
月亮出来了,不是很亮,云遮着。
他站在老槐树底下,刚要开始,看见后院门口坐着个人。
二大爷。
坐在门槛上,看着院里。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