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没有。”
老者沉默了。
雪落在他的肩头,落在他花白的头发上。
过了一会儿,老者说:“我二十年没见他了。”
他听着。
老者说:“民国三十七年,我南下的时候,他说‘你别后悔’。我说‘我不后悔’。”
老者说:“后来我知道,我后悔了。”
老者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我在南方待了十七年。教过几个人,都不成。想过回来,回不来。”
老者说:“等我能回来的时候,他已经死了。”
他站在那儿,没说话。
老者忽然转过身,看着他。
月光照在他脸上,满是褶子,眼睛深陷,但亮得惊人。
“你替他收的信,收到了吗?”
他说:“什么信?”
老者愣了一下。
然后他低下头。
“还没寄出去。”
老者说:“写了十八年,没寄出去。”
他看着老者。
老者的眼睛里,有东西在动。
“我怕他看了,还是恨我。”
老者说:“所以一直留着。”
老者说完,转身,往桥下走。
走了几步,忽然停住。
“你告诉他,我回来了。”
没等回答,没入夜色。
他站在桥上,看着那个方向。
雪还在下。
落在他肩上,落在他头上。
他没动。
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推起车,往回走。
一路上,想着老者的话。
“写了十八年,没寄出去。”
“我怕他看了,还是恨我。”
师父恨他吗?
他不知道。
但师父临终前,想见他一面。
师父念着他。
回到院里,天快亮了。
她还没睡,坐在炕沿上等着他。
念真在小床上睡着。
看见他进来,她站起来。
“怎么这么晚?”
他说:“遇见他了。”
她愣了一下。
“那个孙师叔?”
他说:“嗯。”
她说:“说什么了?”
他把桥上的话说了一遍。
她听着,没插话。
听完了,她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说:“他还没寄信?”
他说:“嗯。”
她说:“写了十八年?”
他说:“嗯。”
她把他的手拉过来。
手心还是热的。
她说:“那个人,心里有事。”
他说:“嗯。”
她说:“他还会来吗?”
他看着她的眼睛。
“会。他说他回来了。”
她点点头。
两人就那么坐着,坐着。
窗外,天慢慢亮了。
雪停了,太阳从云层后头钻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