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柱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那笑,比哭还难看。
“二十年了。她没认出我来。”
他给傻柱倒了一杯。
傻柱端起来,喝了。
喝完,他把杯子放下,趴在桌上。
没动。
他坐在那儿,看着傻柱。
傻柱趴着,肩膀微微抖着。
他没动。
炉子里的炭火烧着,红红的,暖洋洋的。屋外头,雪还在下,细细的,密密的。
他坐了一会儿,站起来,往炉子里添了几块炭。
然后他坐回去,继续守着。
傻柱趴着,睡着了。呼吸沉沉的,偶尔抽动一下。
他看着傻柱的侧脸。四十多岁的人了,脸上有褶子,头发有点白。趴在那儿,像个孩子。
他想,每个人都有过不去的坎儿。
他也有。
师父走的那年,他也这么趴过。趴在地上,起不来。
后来他起来了。
但那个坎儿,还在心里。
他坐在那儿,守着炉子,守着傻柱。
油灯里的油快干了,火苗一跳一跳的。他挑了挑灯芯,又亮起来。
屋外头,雪还在下。风刮起来,呜呜的,把雪吹得满天飞。
他听着风声,听着傻柱的呼吸声,听着炉子里炭火噼啪的响声。
坐了一夜。
天快亮的时候,傻柱动了动。
他抬起头,迷迷糊糊地看着四周。
“这……这是哪儿?”
陈师行说:“我屋。”
傻柱看着他,眼睛还没聚焦。
“我……我怎么在这?”
陈师行说:“你喝多了。”
傻柱揉了揉眼睛,又看看四周。炕,桌子,凳子,炉子。确实是陈师行的屋。
他想了想,想不起来昨晚的事。
“我……我说什么了?”
陈师行说:“没说。”
傻柱看着他,有点怀疑。
陈师行说:“你进来就趴桌上睡了。”
傻柱想了想,想不起来。
他站起来,晃了晃,扶着桌子。
“那我回去了。”
陈师行说:“嗯。”
傻柱走到门口,忽然回头。
“陈同志。”
他说:“嗯。”
傻柱看着他,说:“你媳妇不在,有事喊我。”
他说:“好。”
傻柱点点头,推门出去了。
他坐在那儿,看着那扇门关上了。
屋外头,雪停了。天刚蒙蒙亮,灰白色的光从窗户缝里渗进来。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
傻柱的背影,正往厨房走。走得有点晃,但稳稳的。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收拾桌子。
酒瓶子空了。烧鸡还剩半只。两个杯子,歪在桌上。
他把东西收拾好,放在一边。
然后他站在屋里,四下看着。
炕,桌子,凳子,炉子。油灯,信,枕头底下的那些信。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穿上衣服,出去。
站在老槐树下,开始站桩。
雪后的早晨,空气冷冷的,吸进去,凉到肺里。老槐树的枝丫上还压着雪,偶尔有一团落下来,噗的一声。
他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对面空空的。
但他脑子里,是傻柱昨晚说的话。
“二十年了。她没认出我来。”
他想,二十年。
二十年,能把一个人变成另一个人。
他忽然想起她。
二十年后,她会是什么样?
二十年后,他会是什么样?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她会认出他来。
他也会认出她来。
他想着这些,继续站着。
站了一个时辰。
收功的时候,太阳升起来了。阳光照在雪地上,白得刺眼。
他收了功,站在那儿,看着对面的空位置。
看了一会儿,他忽然说:“傻柱。”
声音不大,但院里安静,能听见。
没人应。
他又说:“傻柱。”
傻柱从厨房探出头来,说:“干嘛?”
他说:“早饭好了没?”
傻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了,过来吃。”
他走过去。
两人坐在厨房门口的小板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