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大雪·又
  他看着傻柱。

    傻柱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那笑,比哭还难看。

    “二十年了。她没认出我来。”

    他给傻柱倒了一杯。

    傻柱端起来,喝了。

    喝完,他把杯子放下,趴在桌上。

    没动。

    他坐在那儿,看着傻柱。

    傻柱趴着,肩膀微微抖着。

    他没动。

    炉子里的炭火烧着,红红的,暖洋洋的。屋外头,雪还在下,细细的,密密的。

    他坐了一会儿,站起来,往炉子里添了几块炭。

    然后他坐回去,继续守着。

    傻柱趴着,睡着了。呼吸沉沉的,偶尔抽动一下。

    他看着傻柱的侧脸。四十多岁的人了,脸上有褶子,头发有点白。趴在那儿,像个孩子。

    他想,每个人都有过不去的坎儿。

    他也有。

    师父走的那年,他也这么趴过。趴在地上,起不来。

    后来他起来了。

    但那个坎儿,还在心里。

    他坐在那儿,守着炉子,守着傻柱。

    油灯里的油快干了,火苗一跳一跳的。他挑了挑灯芯,又亮起来。

    屋外头,雪还在下。风刮起来,呜呜的,把雪吹得满天飞。

    他听着风声,听着傻柱的呼吸声,听着炉子里炭火噼啪的响声。

    坐了一夜。

    天快亮的时候,傻柱动了动。

    他抬起头,迷迷糊糊地看着四周。

    “这……这是哪儿?”

    陈师行说:“我屋。”

    傻柱看着他,眼睛还没聚焦。

    “我……我怎么在这?”

    陈师行说:“你喝多了。”

    傻柱揉了揉眼睛,又看看四周。炕,桌子,凳子,炉子。确实是陈师行的屋。

    他想了想,想不起来昨晚的事。

    “我……我说什么了?”

    陈师行说:“没说。”

    傻柱看着他,有点怀疑。

    陈师行说:“你进来就趴桌上睡了。”

    傻柱想了想,想不起来。

    他站起来,晃了晃,扶着桌子。

    “那我回去了。”

    陈师行说:“嗯。”

    傻柱走到门口,忽然回头。

    “陈同志。”

    他说:“嗯。”

    傻柱看着他,说:“你媳妇不在,有事喊我。”

    他说:“好。”

    傻柱点点头,推门出去了。

    他坐在那儿,看着那扇门关上了。

    屋外头,雪停了。天刚蒙蒙亮,灰白色的光从窗户缝里渗进来。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

    傻柱的背影,正往厨房走。走得有点晃,但稳稳的。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收拾桌子。

    酒瓶子空了。烧鸡还剩半只。两个杯子,歪在桌上。

    他把东西收拾好,放在一边。

    然后他站在屋里,四下看着。

    炕,桌子,凳子,炉子。油灯,信,枕头底下的那些信。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穿上衣服,出去。

    站在老槐树下,开始站桩。

    雪后的早晨,空气冷冷的,吸进去,凉到肺里。老槐树的枝丫上还压着雪,偶尔有一团落下来,噗的一声。

    他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对面空空的。

    但他脑子里,是傻柱昨晚说的话。

    “二十年了。她没认出我来。”

    他想,二十年。

    二十年,能把一个人变成另一个人。

    他忽然想起她。

    二十年后,她会是什么样?

    二十年后,他会是什么样?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她会认出他来。

    他也会认出她来。

    他想着这些,继续站着。

    站了一个时辰。

    收功的时候,太阳升起来了。阳光照在雪地上,白得刺眼。

    他收了功,站在那儿,看着对面的空位置。

    看了一会儿,他忽然说:“傻柱。”

    声音不大,但院里安静,能听见。

    没人应。

    他又说:“傻柱。”

    傻柱从厨房探出头来,说:“干嘛?”

    他说:“早饭好了没?”

    傻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了,过来吃。”

    他走过去。

    两人坐在厨房门口的小板凳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