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继续看。
看到最后,文成公主上了车辇,回头望长安。望了很久。然后车辇动了,她回过头,不再看。
旁边有她的批注:
“每次排完这里,都要缓很久。不知道为什么。”
他把剧本看完,合上。
然后他拿起那些信纸,又看了一遍。
前半是信。排练进度,团长的夸奖,宿舍的冷。
后半是剧本。
他把这些东西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它们折好,放回信封,压在枕头底下。
和那些信放在一起。
天黑了。
他没开灯,就那么坐在炕沿上。
脑子里全是那个剧本。
文成公主别长安。
她站在台上,回头望。望了很久。然后转身,不再看。
他不懂戏。
但他读懂了。
那是离别。
长安到逻些,要走三年。
她批注说,每次排完都要缓很久。
他想,缓很久,是因为心里有东西。
她心里有东西。
他也心里有东西。
他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桌前。
铺开信纸,拿起笔。
想写点什么。
想了很久。
然后他写下一行字。
“长安到逻些要走三年。北京到上海,三天。”
写完,他看了一遍。
折好,装进信封。
第二天,寄出去了。
一周后。
十二月一号。
他收到一封信。
上海来的。
他拆开,里面是一张薄薄的纸。
只有一行字。
“三天也长。”
他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信折好,压在枕头底下。
和那些信放在一起。
拳谱。剧照。她的信。
都在枕头底下。
晚上,他躺下,闭上眼睛。
脑子里是她写的那行字。
“三天也长。”
他想着这行字,想着她写这行字时候的样子。
她坐在桌前,铺开信纸,拿起笔。写完了,看一遍,折好,装进信封。
她写这行字的时候,眼睛里有没有泪光?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她也想他。
他想着这些,慢慢睡着了。
嘴角翘着。
第二天早上。
他起来,站桩。
站在老槐树下,对面空空的。
他站了一个时辰。
收功的时候,太阳升起来了。阳光照在院里,照在雪上,白得刺眼。
他站在那儿,看着对面的空位置。
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回屋。
从枕头底下拿出那封信,又看了一遍。
“三天也长。”
他把信折好,放回去。
然后他出门,上班。
走到院里,傻柱正在厨房门口扫雪。看见他,说:“陈同志,昨儿有信?”
他说:“嗯。”
傻柱说:“小陈同志写的?”
他说:“嗯。”
傻柱说:“说什么?”
他想了想,说:“说三天也长。”
傻柱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你们俩,真行。”
陈师行看着他。
傻柱说:“三天也长。这话,我听得懂。”
他没说话。
傻柱说:“心里有事儿,三天也长。心里没事儿,三年也短。”
傻柱看着他,说:“您心里有事儿。”
他说:“嗯。”
傻柱点点头,继续扫雪。
他走了。
晚上回来,他站在老槐树下,看着那棵树。
月亮升起来了,挂在光秃秃的枝丫上。月光照下来,地上有斑驳的影子。
他站了一会儿,忽然想起她走之前说的话。
“路上练。每天走一遍。练熟了,回来教你下一样。”
他走到她平时站的那个位置,站好。
然后他开始走。
活步桩。
一步一步,慢慢地走。
脚跟先着地,膝盖微曲,上身不动。
走了一圈。两圈。三圈。
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