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小雪

    他继续看。

    看到最后,文成公主上了车辇,回头望长安。望了很久。然后车辇动了,她回过头,不再看。

    旁边有她的批注:

    “每次排完这里,都要缓很久。不知道为什么。”

    他把剧本看完,合上。

    然后他拿起那些信纸,又看了一遍。

    前半是信。排练进度,团长的夸奖,宿舍的冷。

    后半是剧本。

    他把这些东西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它们折好,放回信封,压在枕头底下。

    和那些信放在一起。

    天黑了。

    他没开灯,就那么坐在炕沿上。

    脑子里全是那个剧本。

    文成公主别长安。

    她站在台上,回头望。望了很久。然后转身,不再看。

    他不懂戏。

    但他读懂了。

    那是离别。

    长安到逻些,要走三年。

    她批注说,每次排完都要缓很久。

    他想,缓很久,是因为心里有东西。

    她心里有东西。

    他也心里有东西。

    他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桌前。

    铺开信纸,拿起笔。

    想写点什么。

    想了很久。

    然后他写下一行字。

    “长安到逻些要走三年。北京到上海,三天。”

    写完,他看了一遍。

    折好,装进信封。

    第二天,寄出去了。

    一周后。

    十二月一号。

    他收到一封信。

    上海来的。

    他拆开,里面是一张薄薄的纸。

    只有一行字。

    “三天也长。”

    他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信折好,压在枕头底下。

    和那些信放在一起。

    拳谱。剧照。她的信。

    都在枕头底下。

    晚上,他躺下,闭上眼睛。

    脑子里是她写的那行字。

    “三天也长。”

    他想着这行字,想着她写这行字时候的样子。

    她坐在桌前,铺开信纸,拿起笔。写完了,看一遍,折好,装进信封。

    她写这行字的时候,眼睛里有没有泪光?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她也想他。

    他想着这些,慢慢睡着了。

    嘴角翘着。

    第二天早上。

    他起来,站桩。

    站在老槐树下,对面空空的。

    他站了一个时辰。

    收功的时候,太阳升起来了。阳光照在院里,照在雪上,白得刺眼。

    他站在那儿,看着对面的空位置。

    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回屋。

    从枕头底下拿出那封信,又看了一遍。

    “三天也长。”

    他把信折好,放回去。

    然后他出门,上班。

    走到院里,傻柱正在厨房门口扫雪。看见他,说:“陈同志,昨儿有信?”

    他说:“嗯。”

    傻柱说:“小陈同志写的?”

    他说:“嗯。”

    傻柱说:“说什么?”

    他想了想,说:“说三天也长。”

    傻柱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你们俩,真行。”

    陈师行看着他。

    傻柱说:“三天也长。这话,我听得懂。”

    他没说话。

    傻柱说:“心里有事儿,三天也长。心里没事儿,三年也短。”

    傻柱看着他,说:“您心里有事儿。”

    他说:“嗯。”

    傻柱点点头,继续扫雪。

    他走了。

    晚上回来,他站在老槐树下,看着那棵树。

    月亮升起来了,挂在光秃秃的枝丫上。月光照下来,地上有斑驳的影子。

    他站了一会儿,忽然想起她走之前说的话。

    “路上练。每天走一遍。练熟了,回来教你下一样。”

    他走到她平时站的那个位置,站好。

    然后他开始走。

    活步桩。

    一步一步,慢慢地走。

    脚跟先着地,膝盖微曲,上身不动。

    走了一圈。两圈。三圈。

    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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