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中央本部那场颠覆认知的集市闹剧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他脑子里依旧乱糟糟的，那套在支部坚守了五年的、关于脑叶公司的规则与铁律，像被重锤砸过的玻璃，裂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
他依旧冷着一张脸，细框眼镜后的眼睛里没什么温度，双手插在熨烫平整的白大褂口袋里，和周围叽叽喳喳、满脸震惊的支部同事格格不入，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心里那点仅剩的、对总部“核心收容区绝对规范”的侥幸，正在一点点被沿途的景象碾碎。
在他的认知里，异想体收容区，本该是整个设施里最危险、最肃穆、管控最严苛的地方。
在支部，哪怕是最低级的ZAYIN级异想体，收容室都有双层门禁、24小时双人轮值监控，非授权人员靠近三米之内就会触发警报。
WAW级异想体的收容区更是被铅合金墙完全隔离，进出必须经过三层生物识别与全身消毒。
至于ALEPH级异想体，那更是支部里绝对的禁忌，除了部长与指定的管理员工，任何人都不许靠近，连提都很少有人敢提。
尤其是白夜。
霍恩海姆永远忘不了三年前，支部里白夜突破收容的那场灾难。
十二对光翼展开的圣光洒满了半个设施，虔诚祈求救赎的员工一个个化作了没有自我的傀儡，整个控制部近乎全军覆没，最后是总部派来的收尾人，花了整整一天才把白夜重新镇压回收容单元。
从那之后，白夜的收容室就成了支部里的禁地，连监控画面都只有部长有权限查看。
也正因如此，当参观团走到ALEPH级异想体收容区的走廊，霍恩海姆看到眼前的景象时，全身的血液瞬间冲上了头顶。
走廊尽头，白夜的收容室大门。
那扇本该由最高权限锁死、厚达半米的铅合金防爆门，此刻居然虚掩着，留了一道能容人侧身通过的缝隙。
两个穿着文职制服的小姑娘，正鬼鬼祟祟地抱着怀里的东西，左右看了两眼，就侧身溜进了收容室里，连门都没带严。
“你们疯了？！”
霍恩海姆几乎是下意识地低吼出声，伸手就要去按墙上的收容突破警报按钮，脸上瞬间没了平日里的冷漠，只剩下难以置信的惊骇，“那是白夜的收容室！ALEPH级异想体！你们就这么放员工随便进去？！”
他的声音太大，引得走廊里的安保队员都看了过来，可负责接待的总部员工却只是笑着摆了摆手，轻描淡写地按住了他的手，语气熟稔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没事没事，霍恩海姆先生，别紧张，常有的事。”
“常有的事？！”霍恩海姆的声音都劈叉了，扶着眼镜的手指疯狂颤抖，“那是白夜！能把整个设施的人都变成傀儡的ALEPH级异想体！你们让两个没有任何战斗权限的文职，就这么随随便便进去？！”
在他的认知里，这两个小姑娘的行为，和主动走进屠宰场的羔羊没有任何区别，是纯粹的自杀行为。
可总部员工接下来的话，更是直接把他的三观砸了个稀碎：“害，这俩是咱们设施里有名的产粮太太，白夜和一罪与百善的同人本，十本里有八本是她们俩画的，天天都来蹲白夜，都快成收容室的常客了。
白夜都习惯了，不会把她们怎么样的。”
产粮太太？同人本？
霍恩海姆站在原地，脑子嗡嗡作响，完全无法把这些词，和那个能轻易覆灭整个部门的ALEPH级异想体联系在一起。
他僵了两秒，最终还是压不住心里的惊骇与难以置信，快步走到了收容室的观察窗前，隔着厚厚的防辐射玻璃，看向了里面。
收容室里没有他想象中的血腥与圣光，也没有员工被蛊惑成傀儡的恐怖景象。
巨大的圆形房间里，铺满了洁白的大理石地砖，房间正中央的石台上，坐着一个身着圣洁白袍的男人。
他有着近乎完美的容貌，金色的眼眸里盛着悲悯众生的柔光，十二对洁白的光翼在他身后缓缓舒展，细碎的金色圣光从羽翼上飘落，整个人都笼罩在一层朦胧的光晕里，正是人形态的白夜。
他原本正闭目养神，指尖轻轻捻着一串念珠，周身的圣光平稳而柔和，显然是被突然闯进来的两个员工打断了修行，缓缓睁开了眼。
而那两个闯进来的文职小姑娘，不仅没有半分面对ALEPH级异想体的恐惧，反而眼睛亮晶晶的，快步走到石台边，毕恭毕敬地对着白夜鞠了一躬，然后小心翼翼地掏出了怀里的东西。
几本装订精致的全彩同人漫画，还有一个写得密密麻麻的笔记本。
霍恩海姆的瞳孔瞬间收缩，整个人都贴在了观察窗上，心脏跳得快要炸开。
他以为这两个员工是来做收容检查，或是提交什么工作记录，可接下来发生的事，彻底颠覆了他二十多年的人生认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