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块监控屏幕组成的黑色幕墙占据了整面墙壁，淡蓝色的数据流在屏幕上永无止境地滚动着，仪器运转的低鸣是这里永恒的背景音。
安吉拉就坐在幕墙前的主控台后，金色的眼瞳里映着滚动的数据流，神情永远冷静、永远无懈可击。
她已经在这里坐了数百年，看过了无数次循环的开启与落幕，看过了无数人的生离死别，设施里的一切喧嚣、热闹、绝望与挣扎，于她而言，不过是屏幕上跳动的一串数据，是剧本里早已写好的情节。
唯有乐偲的出现，是这数百年里，唯一脱离了剧本的、带着暖意的意外。
她的指尖在操作台上飞快地划过，精准地处理着各个部门提交的异常报告，目光扫过屏幕上乐偲的实时监控画面时，指尖会下意识地顿半秒，金色的眼瞳里，会泛起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
就在这时，主控机房厚重的合金门，发出了“嗤”的一声轻响，无声地向两侧滑开。
安吉拉抬眼望去，就看到乐偲走了进来，手里捧着一个小小的白色花盆，盆里栽着一盆绿油油的绿萝，藤蔓垂下来，带着鲜活的、生机勃勃的绿意，和这间冰冷的主控机房格格不入。
“忙吗？”乐偲笑着走了过来，把手里的花盆轻轻放在了主控台的角落，刚好在安吉拉抬手就能碰到的位置，又不会挡住她操作屏幕，“看你天天对着这些屏幕，连个窗户都没有，特意给你带了盆耐阴的小绿植，看久了数据，看看绿色对眼睛好。”
花盆是简单的白瓷盆，上面还画着小小的橘子糖图案，显然是特意挑的。
绿萝的叶片油绿发亮，每一片都精神得很，垂下来的藤蔓上还带着新生的嫩芽，在满是冷光的主控室里，像一小捧鲜活的春天。
安吉拉的目光落在那盆小小的绿植上，指尖微微一顿，随即就恢复了平日里的冷静疏离。
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滚动的数据流，语气平淡，带着公式化的理性，听不出半分情绪起伏：“多谢乐偲专员的好意，但脑叶公司的设施内，恒温恒湿的环境是为异想体收容与设备运转设计的，并不适合活体植物存活，养护起来费时费力，没有这个必要。”
她的话像一盆冷水，听不出半分欢喜，甚至带着明确的拒绝。
换做旁人，怕是只会尴尬地把绿植拿走，再也不会多此一举。
可乐偲没有把花盆拿走，只是笑着调整了一下花盆的位置，让它刚好能避开屏幕的反光，又能让安吉拉一抬眼就能看到：“没事，这东西好养得很，浇点水就能活，费不了什么事，就算养死了也没关系，我下次再给你带新的来。”
他没再多说什么，只是跟她核对了上午的收容报告，又聊了几句下午的工作安排，就转身离开了主控机房，把那盆小小的绿植，留在了冰冷的主控台上。
厚重的合金门缓缓闭合，主控机房里，再次只剩下了安吉拉一个人。
仪器的低鸣还在继续，数据流还在滚动，可安吉拉的目光，却再也无法集中在屏幕上了。
她侧过头，看着那盆放在主控台角落的绿萝，金色的眼瞳里，再也没有了平日里的冷静，只剩下一丝茫然，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小心翼翼的欢喜。
这盆小小的绿植，是独属于她的、不带任何目的、不要求任何回报的温柔。
她沉默了很久，终于缓缓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绿萝油绿的叶片。
微凉的、鲜活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和冰冷的操作台、坚硬的屏幕，是完全不一样的温度。
安吉拉的指尖微微颤抖了一下，像是怕碰坏了这小小的鲜活。
下一秒，她收回手，抬眼看向主控屏幕，指尖在操作台上飞快地划过，调出了主控机房的环境控制系统。
原本为设备运转设定的恒温、恒湿、光照参数，被她一点点修改，专门在主控台的角落，划定了一个极小的区域，调整出了最适宜绿萝生长的环境参数。
光照时长、空气湿度、环境温度，甚至连通风的风速，都被她调到了最完美的数值，精准到了小数点后三位，比她调整异想体收容单元的参数还要严谨、还要用心。
做完这一切，她还是不放心。
她打开了设施的内部数据库，又接入了巢里的植物养护资料库，把关于绿萝养护的所有资料，从头到尾、一字不落地看了一遍。
从浇水的频率、水量，到施肥的周期、肥料的配比，再到黄叶的修剪、病虫害的防治，甚至连不同季节的养护差异，都记得清清楚楚，比她背过的无数次光之种剧本，还要熟练。
她甚至特意用权限，从巢里订购了专门的营养液和园艺工具，让后勤部门连夜送了过来，小心翼翼地收在了主控台的抽屉里，宝贝得不行。
从那天起，这盆小小的绿萝，就成了安吉拉数百年枯燥人生里，唯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