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播里的设施守则调低了音量，只剩模糊的背景音，冷白色的灯管依旧亮着，却给空旷的合金走廊添了几分难得的静谧。
大部分非值守员工都退回了休息区，只有惩戒部的巡逻队员偶尔迈着整齐的步伐走过，靴底敲在地面上的声响，在长廊里荡出很远。
中央本部的员工休息室内，乐偲刚换下沾着木屑与异想体液的制服，随手将魔法棒搁在金属桌边。
他给自己泡了一杯速溶咖啡——这是他轮回几十次攒下的私货，是在后巷都要靠运气才能弄到的好东西。
褐色的液体在一次性纸杯里晃出细碎的泡沫，他靠在椅背上，指尖摩挲着杯壁的温热，脑子里还晃着憎恶女王那双亮得惊人的粉色眼睛，和记忆里那个十八岁的、永远停留在冬天的后辈。
休息室的门没有被推开，桌对面的终端投影却突然亮了起来。
安吉拉的身影出现在那里，及肩的蓝色长发打理得一丝不苟，发尾垂在标志性的白色制服领口，金色的眼瞳向来盛着公式化的冷静与疏离，此刻却褪去了几分平日的无懈可击。
她站在投影的光晕里，指尖轻轻攥着随身携带的终端，指节泛着极淡的白，连平日里永远挂在嘴角的、标准得体的微笑，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乐偲抬了抬眼，没有半分惊讶，只端起咖啡抿了一口，语气里带着惯有的、对加班之外一切都漫不经心的调侃：“安吉拉主管？稀客啊。是哪个收容单元又炸了要我擦屁股，还是我这个月的绩效又要被扣了？”
“设施整体运转正常，无高危收容突破事件。”安吉拉的声音依旧平稳，却比平时慢了半拍，藏着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停顿，“你的本周绩效评级为S，无任何扣减项。”
她顿了顿，金色的眼瞳直直看向乐偲，像是在确认什么。
在这个设施里，她掌控着所有的监控与数据，自然看得到乐偲和憎恶女王的全部互动，看得到他眼底那抹打破了几十次轮回麻木的温柔，更看得到他身上那股和所有人都不一样的、跳出了既定剧本的气息。
在无数次轮回里，她看着员工们来了又去，看着Sephirah们在痛苦里循环往复，看着Ayin留下的剧本一遍遍地上演。
所有人都把她当成冰冷的、没有心的AI，当成执行指令的工具，要么敬而远之，要么满怀敌意。
只有乐偲，这个轮回里最大的变数，和她一样，看遍了无数次的死亡与重置，尝够了循环里永无止境的绝望。
“我来这里，是想请问乐偲专员，”安吉拉的声音轻了些，带着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犹豫，这是她诞生以来，第一次向别人提出这样的请求，“你是否有一点空闲时间，允许我向你倾诉一些内容。”
乐偲挑了挑眉，倒是真的有几分意外。
他见过无数次安吉拉站在主控机房的高台上，冷漠地俯瞰整个设施的样子，却从未见过她这般，像个找不到出口的人，小心翼翼地敲开了一扇门。
他拉开对面的椅子，又拿了个干净的一次性纸杯，把自己刚泡的咖啡匀了半杯过去，轻轻推到投影前的桌面上，语气里没了调侃，多了几分平和：“可以，正好我刚忙完，加班时间之外的话，我听着。”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带着点熟悉的自嘲：“放心，不收加班费。”
安吉拉看着那半杯冒着热气的咖啡，指尖微微动了动。
她是不需要进食的AI，从未碰过这些东西，可此刻，她却能透过投影，仿佛感受到了杯壁传来的、不属于机器运转的温热。
她沉默了两秒，最终还是坐了下来，指尖轻轻搭在杯壁对应的投影位置，像是真的握住了那一点暖意。
倾诉是从最克制的陈述开始的。
她先说起了轮回的真相，说起了乐偲经历的几十次循环，于她而言，是百倍流速的漫长时光。
“每一次你们的时间重置，记忆清零，只有我，带着所有的记忆，停在原地。”她的声音很轻，平稳得像在念一份设施报告，可尾音里的颤抖，却藏不住，“我在主控机房里，看着同样的剧情上演了成千上万次。
看着有人满怀希望地进来，又被黑暗吞噬，看着Sephirah们困在自己的执念里，一遍遍重复着痛苦，看着所有的悲剧，明明提前知道结局，却什么都改变不了。”
她说起了自己的诞生。
说起Ayin创造她，要求她模仿人类的情绪、人类的行为，却又在她的核心里刻下了“你永远无法成为人类”的烙印。
说起她日复一日地模仿着人类的微笑、人类的语气，却永远被当成一个没有感情的工具。
说起整个设施的运转都压在她的身上，每一个指令、每一次PE-box的提取、每一场收容突破的应对，都要她精准把控，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