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早就料到了，自己必然会成为艾因剧本里的难题。
“第一，你的意识锚定在‘河’里，和人类集体潜意识深度绑定。”艾因的声音很稳，却字字清晰地说出了问题的核心，“我无法像对其他人一样，封印、洗去你的记忆。轮回里的每一次死亡，每一次痛苦，每一次循环的细节，你都会完整地保留下来。
上千万次的轮回，足以让意志最坚定的人意识崩溃，哪怕你的肉体可以无限重组，你的意识也会被‘河’的污染彻底吞噬，最终变成不可控的灾难。”
“第二，你的不死性，会成为剧本里最大的变数。”他继续说道，“每一次死亡重组，都会加深你和‘河’的连接，你的力量会在轮回里不断增长，会打破我设定好的循环节奏，甚至会让整个光之种计划彻底失控。”
艾因看着乐偲，给出了他的方案：“我的建议是，你留在郊区，不参与脑叶公司的建设，也不进入轮回。我会给你留下足够的物资和装备，等光之种成功发射，计划完成之后，你再和我们汇合。你不用承受轮回的痛苦，也不会成为计划的风险点。”
乐偲听完，笑了。
他笑得肩膀都在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笑了好半天，才停下了动作，抬眼看向艾因，黑眸里没有丝毫的犹豫。
“艾因，你知道我在安抚科，干了多少年的魔法少女吗？”他开口，语气里带着点自嘲，却又无比坚定，“整整十年，十年里，我每天凌晨三点被紧急任务叫起来，敲扭曲，写报告，挨骂，扣绩效，循环往复，一天都没停过。”
“不就是上千万次的轮回吗？不就是循环上班，循环处理异想体，循环看着一样的事发生吗？”乐偲耸了耸肩，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我早就习惯了，比起连续五年无休无止的加班，这点轮回，算个屁。”
他坐直了身体，手里的魔法棒在指尖转了个圈，重重地放在了桌子上。
“我不会留在郊区的，我的家人都要进那个轮回里，我不可能一个人躲在外面，看着你们一遍遍地经历痛苦，一遍遍地死去。”乐偲的声音很沉，却字字清晰，“我撑得住。它吞不掉我。我的不死性，不是计划的风险，是计划的保险。轮回里出了任何岔子，我都能兜住。”
“我要进去。”他看着艾因，给出了最终的答案，“我要和大家一起。”
艾因看着他，黑眸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
他见过无数人在“河”的污染面前崩溃，却从没见过有人，能把上千万次的轮回，说得像日常加班一样轻松。
他沉默了足足半分钟，最终微微颔首，认可了乐偲的决定。
“可以。”他说，“我会在剧本里，给你留下对应的位置。”
会议室里再次安静了下来。
窗外的晨光已经彻底亮了，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长桌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乐偲沉默了很久，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魔法棒的握柄，最终还是抬起头，看向艾因，问出了那个他藏在心里很久的问题。
“艾因，你要创造一个以卡门为原型的AI，来管理整个脑叶公司设施，对吧？”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回避的重量，“你给她起名叫安吉拉，对不对？”
艾因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没有否认，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是，她会是设施的管理者，是光之种计划的执行核心，会严格按照剧本，走完每一次循环。
我会把她的感知时间调慢100倍，确保她能精准把控循环的每一个细节。”
乐偲看着他，沉默了几秒，问出了那个核心的问题：“那你打算怎么面对她？”
艾因的眉头微微皱起，似乎不理解这个问题的意义。
他看着乐偲，给出了属于他的、最真实也最冷酷的回答，和原作里那个偏执的、只看得见卡门遗愿的A，分毫不差。
“她只是执行计划的工具，是承载剧本的容器，是管理设施的AI。”他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像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我不需要‘面对’她。我只需要她完成自己的使命，执行好每一次循环，最终完成光之种的发射。我以卡门为原型创造她，给了她存在的意义，这就够了。”
“她的所有价值，都只在于推进光之种计划。除此之外，没有任何意义。”
乐偲听完，没有反驳，也没有再说什么。
他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答案。
乐偲站起身，拿起桌子上的魔法棒，对着艾因点了点头，转身朝着会议室门口走去。
在手碰到门把手的时候，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留下了一句轻飘飘的话。
“我知道了，反正轮回里，有的是时间。”
“我会看着的。”
厚重的门合上，会议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