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师爷掏出手帕擦额角,笑纹重新爬满脸颊:“这就对了……和气生财,和气生财呀。”
阿宁的身影消失在矿道拐角后,老孟用胳膊肘碰了碰身旁的凉师爷,压着嗓子道:“那丫头片子领的路?我看悬。
几个嘴上没毛的娃娃,能摸清这种地方?”
凉师爷捻着下巴上几根稀疏的胡须,眼角堆起细纹。”老孟啊,你趟的河是比我多,可论起看人这水有多深,你还得再练练。”
他声音里透着一股子慢悠悠的笃定。
“哦?师爷瞧出什么门道了?”
王胖子凑近了些。
“方才那姑娘,眼神稳得像潭底的老石,连你老孟都在她手底下吃了暗亏。
能当她东家的人,来路会是清水一碗?他们既能摸到这龙潭虎穴的入口,肚子里没藏几张秘图,我是不信的。”
凉师爷说着,手指无意识地捋着胡须尖。
“成!”
老孟转过脸,目光像冰锥子似的扎向一旁沉默的吴离,“你那靠山走了,现在,你在前头领着。”
王胖子眉头一皱,挡了半步:“既是搭伙求财,话不能客气些?”
“客气?”
老孟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冷笑,蒲扇般的大手猛地攥住王胖子肩头布料,不由分说将他搡到队伍最前,“这儿轮得到你挑拣?”
阿宁那伙人带着的硬家伙不在眼前指着,老孟显然撕掉了先前那层勉强的克制。
吴离瞥了一眼颈侧青筋隐现的王胖子,嘴角扯开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跟着我吧。”
他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瞳底深处,一抹难以察觉的金色微光悄然流转。
在这蛛网般错综的古老矿道里,那点光便是无声的指南针。
空气污浊,弥漫着尘土与岁月腐朽的闷味,吴离却像能嗅到其中一丝极其微弱的、迥异的通道气息。
他领着这群各怀心思的人在黑暗中左弯右绕,岩壁粗糙的触感时而擦过肩肘。
约莫一盏茶冷透的功夫,前方逼仄的甬道忽然向两侧敞开,一个幽暗的墓室轮廓在众人晃动的照明光里浮现。
老孟脚步一顿,手立刻按在了后腰硬物上,眼神狐疑地钉在吴离背上。”你真认得道?莫非……你们先前踩过点?”
吴离只是耸了耸肩,侧脸在昏光里半明半暗。”很难么?这里的风,带着股棺材板子味儿。”
他轻描淡写。
“呸!吹牛也不怕闪了舌头!”
队伍里一个脸生的年轻后生忍不住啐道,“装得跟 湖似的!”
王胖子揉着被攥疼的肩膀,嘿嘿低笑两声:“ 湖?兴许咱真是呢?”
“ 湖?”
老孟像是被这句话烫了一下,猛地转身,手中一把黑沉沉的家伙已然抵上王胖子的喉结。
他早就留意到王胖子腰间衣物下不自然的隆起。
粗糙的手掌迅速探入一摸,再抽出时,已多了一柄分量十足的金属造物。
“呵……沙漠之鹰。”
老孟眯起眼,掂了掂手中沉甸甸的凶器。
这枪的名头,在刀口舔血的行当里无人不晓。
射程骇人,传闻两百步外能放倒壮硕的麋鹿,枪响兽毙,霸道至极。
可这份霸道也挑主人,近四斤的钢铁重量, 时那猛虎反噬般的后坐力,绝非寻常腕力能降服。
正因如此,它成不了寻常兵士的配给,却成了某些臂力惊人之辈掌中令人胆寒的杀神。
王胖子腰侧那柄银亮 闯入视线时,周围几人明显怔住了。
这玩意儿市面上罕见,更非寻常渠道能弄到手,比起他们握着的土制 ,简直像来自另一个世界。
“随手就挂着沙漠之鹰,胖爷来头不小啊。”
老孟声音里掺着冰碴。
凉师爷往前半步,语调急促:“老孟!咱们说好是搭伙办事,你三番两次亮刀动枪,还谈什么合作?”
“出口既然找到了,这戏也该散场。”
老孟咧开嘴,眼底浮起一层血色的光,“与其等你们回头找麻烦,不如现在就清理干净。”
“想灭口?”
王胖子嗤笑一声,连眼皮都没抬,“那你可得掂量清楚,别到时候悔青肠子。”
他心底其实稳得很——有吴离在,这群人根本翻不起浪。
只是不明白吴离为何非要跟这帮人周旋。
一路上王胖子憋着火,按他往常脾气,早该让老孟尝尝苦头了。
那人说话做事总摆出一副天地都得听他号令的架势,实在叫人牙痒。
现在这老孟竟想下 ,王胖子笃定,吴离绝不会坐视不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