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第一眼开始。”
吴离将湿透的衣物丢在一旁,“皮囊能改,骨头里的东西,变不了。”
张秃子猛地竖起食指抵在唇边,眼神骤然收紧,喉结滚动了一下,终究没吐出半个字。
“还有旁人?”
吴离压着嗓子问。
张秃子只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个苦涩的弧度,用气声道:“容后再议。”
吴离便也沉默下来。
地板上传来窸窣响动,已经有人开始转醒。
最先撑起身的是王胖子。
那身肥肉随着坐起的动作颤了几颤,他眯着眼,瞧见吴离和张秃子早褪下了那身紧裹的潜水服,便也忙不迭地扯开自己身上的橡胶束缚。
“邪了门了,”
王胖子揉着太阳穴,声音还带着晕眩的黏糊劲儿,“你俩怎么跟没事人似的?我这脑仁儿现在还晃荡呢。”
“刚醒。”
吴离简短应道,目光却投向另一侧。
阿宁就在这时睁开了眼。
这女人体质确实过人,只晃了晃脑袋,长发甩开几缕湿痕,便利落地卸去一身装备。
“不对劲。”
她环顾四周,眉尖蹙起,“海底的墓穴,哪来可供呼吸的气?这地方竟有空气。”
王胖子一摊手:“鬼晓得。”
其余人也陆续苏醒。
一片低微 里,忽然掺进压抑的抽泣。
有人蜷在角落,肩膀缩成一团,哭声闷在臂弯里——是船老大手下仅存的伙计。
他那同伴在墓道里被那些蠕动黑发绞碎的景象,恐怕已烙进他眼底。
对寻常人而言,这等可怖绝非轻易能承受。
吴邪快步过去,蹲下身低声劝慰,可那伙计只把脸埋得更深,浑身抖得厉害。
“既然踏进来了,”
吴离的声音不高,却冷得像墓室石壁渗出的寒气,“只剩两条路:死,或跟紧。
自己选。”
哭声戛然而止。
那伙计抬起煞白的脸,牙齿死死咬住下唇,再不敢出声。
他见过阿宁手下如何用枪口抵着船老大的眉心——这群人,什么事做不出?
“亏大了。”
阿宁抱臂站着,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怵意,“还没真正进墓,就先折了两个。”
若非吴离当时横挡那一下,又寻到机关枢纽,恐怕所有人都得葬送在那片发海之中。
“所有潜水装备,集中堆放。”
她倏然扬声,方才那瞬的动摇已无影无踪,面上又覆了层冰似的疏离。
手下人立刻动起来,将氧气瓶、面罩、脚蹼一一归拢到墙根。
这举动用意明白:如今身在深海之下,退路全系于这些器械,谁也别动歪心思。
众人这才有余裕打量所处之地。
墓室从中一分为二:半边是幽暗水潭,潭心似有泉眼无声涌动;半边是他们立足的石板地。
潭对岸蹲着一尊石雕龙头,鳞爪须髯纤毫毕现,仿佛下一刻就要探入水中。
整间墓室约莫半个球场大小,四壁沁着湿漉漉的潮气。
壁上原有彩绘,却早被海雾蚀得斑驳模糊,只剩团团黯淡色块,再也辨不出究竟画了些什么。
身后那道沉重的石门缓缓敞开,露出内部幽暗的空间,像是一间侧室。
几道手电光柱扫过四周,除了那个泛着微光的水潭令人侧目,再没瞧见什么异样。
潭水幽深,明明与来时的墓道相连,海水却丝毫没能渗入这里,只教人暗自心惊。
“往前。”
吴离简短地开口,率先转身朝门内走去。
既然此处无可探查,其余人也无声跟上,脚步在石面上敲出轻响。
此刻他们已置身古墓深处,不仅四周毫无水迹,甚至能呼吸到流动的空气——单凭这一点,便足以想见当年修筑此地之人,心思何等精妙。
穿过石门,眼前并非预想的耳室,而是一条延伸向前的甬道。
两侧未见排水沟渠,墓壁却每隔五尺便嵌着一盏石灯,灯台直接从岩壁中雕凿而出,不过巴掌大小,悬在约莫两人高的位置,宛如石头上生出的黑色菌菇。
那是长明灯的形制,相传始皇陵中便以鲛人脂膏为燃料,一滴可燃千年。
只是鲛人是否存在,至今仍是谜团,这些灯自然也不可能真千年不灭。
甬道不长,约三丈深处,一扇玉门在手电光中泛出温润的色泽。
两旁墙壁光秃秃的,既无彩绘也无浮雕,显得格外单调。
“怪事,”
吴邪忽然停下,手指拂过侧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