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眉宇间分明染着洗不去的倦色。
眼尾淡淡的青影,唇色也比记忆中浅了几分。
她拢着浴衣外披的薄衫,肩线微微垮塌,
像是一株开到了末期的花,依然挺立,却已力竭。
花雪一枫忽然想起方才产屋敷耀哉说的话。
“等我死后……”
而天音夫人说:“我愿意。”
她愿意什么呢?愿意在丈夫离世后,托付给另一个男人。
可这份愿意背后,是多少个日夜的操劳与隐忍?
主公病弱,鬼杀队的诸多事务其实都压在夫人肩上。
她要照顾四个年幼的女儿,要照顾缠绵病榻的丈夫,
要处理队内繁杂的文书记录,还要以神官巫女的身份主持各种仪式……
她从未在人前流露疲态。
于是所有人都忘了——
她也不过是个会累、会痛、会需要依靠的女子。
花雪一枫轻轻抽回被女孩们牵着的手。
他解下自己肩上的狐裘披风。
那是一袭宽厚的白狐裘,毛色纯然如雪,触手温软。
是他离开鬼杀队前特意去北方猎来的银狐皮所制,原是为应对山间寒夜。
他走近天音夫人。
“夫人。”
天音夫人抬眸,正对上他的眼睛。
月光下,少年的面容俊美得不似凡人。
他本就是鬼,肌肤凝白如瓷,
五官精致如琢,此刻眉目低垂,
神色温柔,竟有种神佛垂怜众生的慈悲。
她怔了一瞬。
下一瞬,温热的狐裘已落在她肩头。
那狐裘太大、太厚,将她纤瘦的身躯整个裹住,
像是被一团温暖的云朵包围。
内里还残留着他的体温,带着若有若无的草木清香。
“夫人最近……太劳累了。”
花雪一枫垂眸看她,声音很轻,
“主公的病、队内的事务、孩子们的教养……您一个人撑着,太久了。”
天音夫人想说“我没事”。
可话到嘴边,竟没能说出口。
因为他说的是事实。
她确实累了。
那根绷了数年的弦,在这个少年面前,忽然就松了一松。
花雪一枫没有等她回应。
他蹲下身。
“一枫君?”天音夫人声音微紧,“你这是……”
“让我帮您。”他抬起头,月光落在他眉睫,
“只是稍稍缓解疲惫的方法。”
他轻轻托起夫人的足踝。
天音夫人下意识想缩回,却被他稳稳按住。
“……僭越了。”他低声说。
然后他的指尖落在她足底……
四个女孩安静地跪坐在一旁,谁也没有出声。
彼方把下巴搁在膝上,眼睛亮晶晶地看着。
雏衣垂下眼帘,嘴角却浮起浅浅的笑。
日香轻轻拉着妹妹杭奈的手,脸颊红红的,不知在想什么。
杭奈打了个小小的呵欠,往姐姐肩头靠了靠。
天音夫人微微侧过脸,让垂落的发丝遮住泛红的耳尖。
她没有说话。
只是轻轻拢紧了肩头的狐裘。
那上面,还残留着他清冽的草木气息……
天音夫人看向窗外皎洁的月光,
俏脸微红,低声说道:“今晚夜色很美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