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咱们打完这一仗,回去能拿个什么功?”
华垠愣了一下。
龙头从来不问这种话。
杀鬼子就是杀鬼子,杀完了就走。
功不功的,他好像从来不在乎。
华垠侧过头,看着龙头那张被油彩遮了大半的脸。
眼角的皱纹里嵌着没洗净的尘土,嘴唇干裂起皮。
他忽然想笑。
这老家伙,居然也有惦记功勋章的时候?
“怎么着,龙大队长也开始惦记功劳簿上的事了?”
华垠把保温杯拧紧,往座椅上一靠,翘起二郎腿,装出一副老气横秋的派头。
“我听说啊,你们部队,一等功那是拿命换的,二等功得是重大贡献,三等功嘛。
你估摸着自己能拿个几等?”
龙头哼了一声,眼皮都没抬。
“三等功?那是给新兵蛋子糊弄鬼的。”
华垠笑了,笑得肩膀直抖。
“那您老这资历,怎么着也得混个一等功吧?
不对,咱们这是穿越时空打鬼子,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回去上报军委,那不得给你颁个特等功?
再不行,弄个‘时代楷模’荣誉称号。
立个像,让后辈们天天瞻仰。”
龙头终于睁开眼,斜了他一眼。
“你嘴皮子倒是越来越利索了。跟着何光学坏了?”
华垠嘿嘿一笑,把腿放下来,坐直了身子。
“说真的,龙头。
你们这种老兵,在部队里功勋章应该不少吧?
我听何光说,你柜子里摞了一堆?一等功几个?”
龙头没回答。
他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布满老茧的手。
那双手,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黑色。
是火药残留,是血垢,是长时间握枪留下的痕迹。
他翻过手背,上面有几道浅浅的疤,有的年头久了,已经泛白。
“一等功?”
他声音很低,像是自言自语。
“我那会儿,一等功是追授的。
活着的人,拿不到。”
车里安静了。
华垠的笑容慢慢收了回去。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龙头把手翻回来,攥成拳头,又松开。
“我当兵那会儿,有个班长,姓刘。
演习的时候,为了掩护战友,被炸断了一条腿。
一等功。
他活着,但那条腿没了。
后来退伍了,回老家种地。”
他顿了顿。
“还有一个,排长,执行任务的时候中了三枪,肠子都流出来了,捂着肚子把任务完成了。
一等功。
追授的。
他老婆去部队领的勋章,怀里抱着不满一岁的孩子。”
华垠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所以你说,功勋章有什么用?”
龙头抬起头,看着车顶的装甲板,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
“能换来断腿?能换来活人?能换来孩子有爹?”
华垠低下头,攥着保温杯,指节发白。
龙头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又说:
“不过,你说的那个特等功,我想要。”
他的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不是玩笑,是某种说不清的东西。
“不是为了我。
是为了刘班长,为了排长,为了那些躺在烈士陵园里连名字都没留下的兄弟。
他们没等到这一天,我替他们等到了。
他们没亲手杀过鬼子,我替他们杀。
回去之后,把勋章放在他们墓前,让他们看看。
他们的兵,没给他们丢人。”
车窗外,暮色越来越浓。
坦克的履带碾过路面,卷起的尘土在昏暗的光线里像一团团灰色的雾气,被风吹散。
远处的地平线上,最后一线霞光正在消失。
天地之间只剩下一片沉沉的灰蓝。
华垠把保温杯递过去。
龙头接过来,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茶水已经凉透了,苦得发涩,但他喝得很慢,像是在品什么。
“龙头,”华垠轻声说。
“你说,咱们啥时候才能回家?”
龙头把杯子盖拧紧,递还给他。
“等把鬼子杀光了,等红旗插遍这片土地,等老百姓再也不用怕天黑,咱们就回家。”
华垠接过保温杯,抱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