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垠站在他侧后方。
他能清楚地看到离得近的几个老乡。
在他目光扫过时,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或低下头。
最终,目光落在一位被卫生员包扎过头部伤口、头发花白的老者身上。
老者坐在一块石碾上。
手里还捏着半块没吃完的能量棒,看起来像是村里有些威望的人。
老者接触到龙头的目光,犹豫了一下。
在周围人隐隐的期待中,颤巍巍地站起身,作势要拜:
“军爷……多谢军爷们的救命大恩!
小老儿代林家屯的乡亲们,给军爷磕头了。”
说着就要往下跪。
龙头一个箭步上前,稳稳托住了老人的胳膊。
“老人家,使不得。”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我们受不起。”
华垠也赶紧上前,扶住老人另一边:
“大爷,您快坐下,您身上还有伤呢。”
老人被扶回石碾上,浑浊的眼睛看了看龙头。
又看了看华垠年轻的面孔,嘴唇哆嗦了几下。
终于问出了所有人心底的疑惑:
“军爷……你们……你们到底是哪部分的?
是……是游击队吗?
还是……中央军?”
他打量着龙头和华垠的装扮和武器。
“老汉我活了大半辈子,打从光绪年间到现在,没见过你们这样的队伍。
也没见过这些……这些家伙什儿。”
他的目光畏惧地瞟了一眼卫生员脚边的猎犬。
实在想不到这似狗非狗的东西到底是什么东西。
华垠和龙头交换了一个眼神。
龙头微微颔首。
华垠上前半步,看向老者,也看向周围所有竖起耳朵的百姓,弯腰深深的鞠躬。
“乡亲们。”他的声音在寂静的打谷场上响起。
“首先,我们要说声……对不起。我们,来晚了。”
这句话让许多百姓愣住了,眼神更加困惑。
对于眼前的这位军爷突然给他们鞠躬吓到了。
这年头凡是拿枪的都是爷。
能救他们的命已经是了不得。
还有,来晚了?
是什么意思?
“我们不是八路,也不是你们知道的任何一支军队。”
华垠继续道,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慢,很清晰。
“我们是龙国军人。”他特意强调了龙国二字。
“我们来到这里,就是为了打鬼子,救咱们自己的同胞。”
“龙国?”老人喃喃重复,眼中疑惑更深。
周围的百姓也面面相觑,他们知道有民国。
这个龙国是?
华垠知道,最关键、也最难以让人相信的部分来了。
他再次看向龙头,龙头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眼神。
“我知道这很难相信。”华垠深吸一口气,仿佛下了某种决心。
“我们……我们不是这个时代的人。”
打谷场上一片死寂,只有风吹过谷草垛的沙沙声。
“我们来自未来。”
华垠的声音不高,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古井,激起了巨大的、无声的涟漪。
“来自八十多年后,公元……2026年。”
“嗡——”
人群里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倒吸冷气的声音和低低的惊呼。
所有人的眼睛瞬间瞪大了,死死盯着华垠。
仿佛要把他脸上的每一寸都记在脑中。。
分辨他是不是在说胡话,或者……是什么精怪幻化。
未来?八十多年后?2026年?
这些词组合在一起,超出了他们的想象力。
有人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那个之前偷偷看猎犬的半大孩子,此刻躲在母亲怀里。
眼睛却亮得惊人,小声问:
“娘,2026年……是啥时候?比过年还远吗?”
他母亲吓得一把捂住他的嘴,脸色发白。
这时,一个怯生生的、奶声奶气的声音从人堆后面传来。
是那个被华垠救下的小女孩,手里拿着能量棒,脸上还挂着泪痕。
却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问:
“哥哥……那……那后来呢,小鬼子……被打跑了吗?”
这个问题如此简单,如此直接。
却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华垠胸腔里汹涌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