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文用骨矛捅了他一下。
“嗯……”
还有口气。
蹲下来扒开这人脸上糊着的冰碴和冻土。
一张轮廓极深的面孔露了出来。
高鼻梁，方下颌，满脸胡茬冻成了白色冰渣。
嘴唇干裂，但裂口居然结了痂。
左臂上绑着一截破布条，白蓝红三色。
毛熊国。
伊万·软脚夫斯基。
外号“西伯利亚绞肉机”。
丁文一把抓住伊万的后领，像拖麻袋一样往回拖。
两百多斤的大块头在雪面上犁出一条深沟，雪踏的宽底面提供了足够摩擦力。
四分钟去，八分钟回。
推开门，把伊万拖进屋。
雷战看着地上这坨冻成冰的巨型人形沉默了两秒。
“毛熊国的？”
“嗯。”
“你确定要救？”
丁文把骨矛靠在墙边，回了四个字。
“他会盖房子。”
雷战愣了一下。
不是因为丁文救人的决定。
是因为这个理由。
不是什么人道主义、不是什么国际友谊、不是什么同是天涯沦落人。
就四个字，他会盖房子。
雷战看了丁文一眼，没再多说。
走过去帮着把伊万抬到火炕旁边的地面上。
丁文拨旺灶坑里的白炭。
不能直接高温猛烤。
冻伤组织遇到急性升温会直接坏死。
他从药罐里抠出一大坨雪莲防冻膏，在伊万的面部、手指、耳廓这些末端部位涂了厚厚一层。
然后拿一张雪狼皮盖上，让体温慢慢自然回升。
阿黄跳下炕走过来，凑近嗅了嗅。
嗅了很久。
然后它做了一个之前对雷战都没做过的动作。
趴下来，整个身体贴在了伊万的侧腰上。
一团移动小暖炉。
雷战挑了挑眉。“这虎崽居然不排斥他？”
丁文看了阿黄一眼。“它挑人。”
“什么标准？”
“大概闻着顺眼。”
雷战想了想自己进门时阿黄那个“看了一眼掉头就走”的冷淡态度，嘴角抽了一下。
大约四十分钟。
伊万动了。
先是手指，然后脚趾，最后整个人像一头冬眠苏醒的棕熊，猛地弹坐起来。
“哪儿！这是哪儿！”
一嗓子吼出来，灶坑里的白炭都颤了一下。
阿黄被他弹飞，弹射上炕，毛炸成一团。
雷战的铜斧已经举起来了。
丁文纹丝不动，端着陶杯喝了一口松针茶。
“别叫。”
伊万转头，看到了丁文。
然后他看到了这间屋子。
火炕，灶坑，石板上整整齐齐的铜器，墙角靠着的复合弓，挂在床头的佩剑。
他的眼珠子在昏暗的火光里转了一圈又一圈。
“我死了？”伊万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问。
“没死。”
“这是天堂？”
“这是我家。”
伊万低头看了看盖在自己身上的狼皮，又看了看旁边那罐散着清凉气味的药膏。
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还在。
摸了摸鼻子，也在。
在外面被冻了快三天的末端冻伤居然已经不怎么疼了。
“你救的我？”
“嗯。”
“为什么？”
丁文放下茶杯。
“你会基建，对吧。”
伊万愣住了。
这是他被救后听到的第一个正式问题。
不是“你叫什么”，不是“你从哪来”，不是“你还好吗”。
而是“你会不会盖房子”。
“我……会。”
伊万回过神来点了点头，“在老家西伯利亚，房子都是自己盖的。木屋、石屋、地窖、烟囱，什么都能搭。”
“行。你帮我扩建营地，我管吃住。”
伊万张了张嘴。
交易来得太快了。
他刚从鬼门关爬回来，连口热水都还没喝上，就已经被录用了。
“你是那个……丁文？”
“你认识？”
“全世界都在通知你的战绩，这环境只有你能做到了。”伊万搓了搓被药膏糊住的脸，声音里带着一丝还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