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文睁眼。
不是因为睡不着。
炕底白炭的热量均匀，屋里暖得很。
空气中还挂着血肠和猪油混在一起的尾调。
杂物区的骨堆在暗处投着参差的影子，最边上那几根细到看不清的田鼠骨头安安静静码着。
他翻身下炕，靴底踩上冰凉的地面。
走到门边。
战术斧入手，掂了掂，挂回腰间右侧。
复合弓取下，斜挎上肩。箭袋里六支骨箭的漆面箭头在火光中闪了一下。
动作熟练，没发出半点声响。
他没有立刻推门。
转身走回炕边，低头看了一眼豹皮窝。
阿黄的蓝色眼珠在他起身那一刻就睁开了。
竖瞳在火光里极其清亮，没有一丝刚睡醒的迷糊。
丁文伸手，准备把它塞回被窝。
阿黄没动。
它安静地蹲在窝沿上，耳朵竖直，鼻子对着门的方向微微耸动。
不追，不闹，不嗷呜。
就那么蹲着。等。
丁文的手顿在半空。
他看着小虎崽那双沉稳得不像三周幼崽的眼睛。
沉默了一秒。
收回手。
“走。”
单手将阿黄提起。
没有塞进怀里，而是弯腰，将它放在了门槛外的霜地上。
皮甲裹着的小身板四爪落地，稳稳当当。
没打滑，没趔趄。
龙国直播间深夜档的观众瞬间精神了。
“他让阿黄自己走？不揣怀里了？”
“上次出门还揣兜里，这次直接放地上——文哥这是升级了阿黄的权限？”
“不对，你们看阿黄刚才那个眼神，那根本不是宠物等主人带它出去玩的眼神……”
寒风灌面。
丁文没走常规巡视路线。
先绕到防兽储藏棚背面。
半蹲。
目光扫过冻硬的泥面。
昨天撒的碎熏肉皮再次被啃食殆尽。
但泥面上的痕迹变了。
除了那串已经看过两次的狐狸细爪印外，出现了第二种脚印。
比狐狸爪印大一圈。
趾痕更深，间距更宽。
前端的爪痕呈钝弧形，不是犬科那种尖锐的刺入式着地。
丁文蹲在新脚印前，食指悬在印迹上方，没有触碰。
貉子。
体型比狐狸大，杂食性强，嗅觉极灵敏。
他抬头，扫了一圈储藏棚周围。
粗木桩间距严密，藤蔓捆扎完好。
貉子和狐狸一样，挤不进去。
但问题不在貉子本身。
问题在于——循着肉味来的东西，一天比一天大了。
先是狐狸。
然后是貉子。
下一个呢？
丁文面色没有任何变化。
他从背包里摸出几块碎肉皮，照例撒在储藏棚外围。
转身，沿着营地外围高地，开始夜间巡查。
身后三米，阿黄四爪踩在霜地上，“沙沙”声极轻，跟了上来。
步幅短，但每一步踩得扎实。
没有乱跑，没有追风里的枯叶，没有被路边的虫洞吸引注意力。
就跟着。
稳稳当当。
巡查路线顺时针推进。
经过东侧枯草坡——阿黄昨夜首猎田鼠的位置——一切正常。
继续往北。
走到正北方黄土坡与碎石带交界处的开阔荒地。
丁文脚步照常。
身后的“沙沙”声断了。
丁文回头。
阿黄整个身体僵在原地。
不是蹲伏猎杀的姿态。
是一种完全不同的僵——四肢微曲，重心压低，但不是为了扑击，是为了随时掉头跑。
两只耳朵猛地前倾，贴近额头。
蓝色竖瞳死死锁定西北方密林边缘的黑暗深处。瞳孔的震颤频率极高。
喉咙里挤出的声音，丁文听过。
那天在芦苇荡深处，“嘎嚓”一声碾压响之后，阿黄发出的就是这个声音。
低沉，急促，带细微气颤。
恐惧音。
丁文的手立刻按上腰间战术斧。
他顺着阿黄锁定的方向看过去。
月光惨白，照不透密林边缘那片浓稠的黑暗。
枯树的轮廓高低错落，灌木丛的阴影连成一片。
他听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