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陈岩石的录音，他没有选择亲自登门解释，也没有多余的话语，只叫来白秘书，将省纪委送来的录音副本递过去，语气平淡地吩咐：“把这个送到陈老家里，不用多说什么，放下就回来。”
白秘书心中疑惑，却不敢多问，接过录音，匆匆驱车赶往陈岩石的住处。
彼时，陈岩石正坐在客厅的藤椅上，手里捧着一杯凉茶，眼神浑浊地望着墙上挂着的老照片，那是他年轻时与战友们的合影，照片里的他，意气风发，眼神坚定，还是那个为了抢背炸药包虚报年龄入党的小石头。
听到敲门声，王馥真起身开门，见是白秘书，脸上露出几分诧异：“白秘书？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
“王阿姨，陈老在家吗？沙书记让我送点东西过来。”白秘书笑容谦和，将录音放在玄关的柜子上，“沙书记吩咐，不用打扰陈老休息，东西送到我就走。”
说完，便转身匆匆离去，没有多留一句话。
王馥真拿起录音，走到客厅，递给陈岩石：“老头子，沙瑞金让白秘书送过来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陈岩石接过录音，缓缓按下播放键。
录音里的声音杂乱，有大风厂工人的议论，有模糊的对话，还有人刻意引导，将大风厂拆迁的僵持归咎于省委提价被省政府压制，甚至暗指他借着沙瑞金的关系干预拆迁，与入场的投资公司暗中勾结。
随着录音一点点播放，陈岩石的脸色渐渐变得苍白，双手也开始微微发抖，原本浑浊的双眼失去了往日的光彩，整个人瞬间失魂落魄地靠在藤椅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任由王馥真怎么叫他，都没有丝毫回应，仿佛灵魂被抽走了一般。
他一辈子光明磊落，从战火中走出来，离休前是省检察院常务副检察长，一辈子与贪腐作斗争，举报过赵立春的贪赃枉法，退休后还为大风厂工人奔走，守住底线，从未有过半分逾矩之举。
可如今，沦为别人政治博弈的棋子，这份落差，让他难以承受。
王馥真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满脸担忧，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带着几分哽咽：“老头子，到底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陈岩石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回过神来，嘴角艰难地扯出一抹苦笑，声音沙哑而疲惫：“老了，终究是老了啊，一点小事都办不成，反倒给人添了麻烦，该给年轻人让路了。”
王馥真听懂了他话里的深意，瞬间红了眼眶，忍不住低骂出声：“沙瑞金就那么绝情？再怎么说，你也是抚养他长大的叔叔，当年若不是你和战友们把他从村里接出来，供他读书，他能有今天的成就？现在看你没用了，帮不上他的忙了，他就真能说翻脸就翻脸？”
陈岩石却缓缓摇了摇头，浑浊的双眼里忽然透出几分精明，苦笑道：“你不懂，我早就看透了，从他大学毕业，走出校门，不再主动跟我联络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说明了很多问题，答案一直都放在明面上，他也从来没有掩饰过，他从头到尾，要的都不是什么情谊，而是能为他所用的价值。”
“我现在老了，退居二线，没有了往日的权力和影响力，不能再给他提供任何价值，反而可能因为我们之间的关系，成为他的拖累。”
“他是新上任的省委书记，空降汉东，本身就根基不稳，身边不能有任何拖累，否则，只会影响他在汉东的威望，影响他掌控局势。”
陈岩石从事多年政法工作，又在官场深耕一辈子，比谁都清楚官场的规则。
他心里明白，能从零一步步爬到省委书记的位置，沙瑞金必然有过人之处，但也必然足够冷漠。
省委书记的位置从来都不好坐，坐不稳才是常态，想要坐稳，就需要有价值的干部站出来帮忙稳住局势，若是稳不住，自身的位置就会变得尴尬，甚至可能被调离。
“有些事，是避免不了的，也没法避开，官场之中，只有有价值，才是理想的局面，每个人都在利用价值，抓住能抓住的一切，这才是符合官场规则的做法。”
陈岩石的声音渐渐平静，“他让白秘书送来录音，不是要为难我，而是在划清界限，告诉所有人，他与我陈岩石没有任何利益牵扯，我出事，与他无关，政治是没有容错率的，一次失误，一次无法产生价值，我的作用，也就到此为止了。”
王馥真听得心里发堵，眼眶愈发通红，忍不住问道：“那接下来怎么办？录音在纪委手里，万一有人借机生事，对你不利怎么办？我们总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吧？”
陈岩石深吸一口气，脸上已经没有了丝毫波澜，神色平静得可怕，淡淡说道：“还能怎么办？安安稳稳过我们的小日子，别再掺和进省委省政府的纷争里，也不要想那些有的没的，他们不会再对我怎么样了，把录音寄给纪委，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顿了顿，陈岩石继续说道：“谭凯还不想拿我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