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瑞金脸上的笑容骤然僵住，原本温和的眼神里瞬间盛满了不可思议，目光紧紧锁住谭凯，仿佛第一次认识眼前这个人一般。
这话，是他完全没想到的，甚至连想都不敢想。
国资委主任一职，是他与谭凯博弈的核心焦点，围绕这个位置，省委省政府之间闹得不可开交，矛盾愈演愈烈，连省政府三位中层干部接连被双规，背后都与这场博弈脱不了干系。
那些流言蜚语和暗中较量，早已让两人的关系降至冰点，谁都不肯退让半步。
沙瑞金心里清楚，这场因国资委主任人选引发的矛盾，影响早已超出了职位本身。
它牵扯到省委与省政府的权力平衡，牵扯到各方势力的利益分配，更像是一场大战开启的前奏和导火索。
在汉东的权力格局尚未尘埃落定，双方较量正酣之际，谁都不会轻易在大战开启前做出“投降”般的妥协，这是官场博弈的常态，也是难以避免的现实。
更何况，谭凯向来野心勃勃，从不做亏本的买卖，这样反常的让步，背后必然藏着猫腻。
他暗自思忖，谭凯定然是有后手，有各方面的前提支撑，才会做出这样的决定，或许是为了稳住省政府的残余势力，或许是为了换取更重要的利益，又或许，是想借着这份让步麻痹自己，伺机而动。
这份突如其来的大度，远比针锋相对的较量更令人警惕。
短暂的愣神后，沙瑞金缓缓收敛了脸上的诧异，重新露出一抹笑容，只是那笑容里多了几分试探和玩味，眼底却依旧藏着警惕，故作疑惑地开口：“谭凯同志，我是不是听错了？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顿了顿，沙瑞金语气放缓，看似温和，实则暗藏锋芒，刻意提起过往的分歧，试探谭凯的真实意图：“之前你一直推荐林朝阳同志担任国资委主任，从我个人的角度来说，我对朝阳同志也是认可的。”
“朝阳同志年轻有为，做事干练，而且是你的秘书，朝夕相处之下，你是最了解他的，他有没有能力，能不能胜任这份工作，你这个当领导的最清楚，怎么突然就改变主意了？”
谭凯脸上依旧挂着沉稳的笑容，神色没有丝毫慌乱，仿佛早已预料到沙瑞金的反应，从容开口：“沙书记，我是真的想明白了，针对于目前汉东的工作来说，国资委主任这个位置，不需要一味迎合谁，更需要一位真正适合的人选去做实事，去稳住国有资产的大盘，这才是从大局出发。”
“易学习同志为人刚正不阿，不徇私情，在官场中的名声向来非常好，口碑极佳，无论是基层干部还是老百姓，都对他十分认可。”
“而且他在汉东深耕多年，从基层一步步走上来，对汉东省的省情，对各项工作都相对熟悉，无论是国有资产管理，还是国企改革，他都有丰富的经验，自然比朝阳同志更适合这个位置。”
“朝阳同志年轻，缺乏独当一面的历练，确实不适合这个需要沉稳和经验的岗位。”
说到这里，谭凯顿了顿，端起桌上的茶水轻轻抿了一口，不动声色地引出自己的真实目的，“至于林朝阳同志，他在我身边当了好几年的秘书，能力我是绝对认可的，办事稳妥，思路清晰，心思也缜密。”
“但一直担任秘书，不利于他的长远发展，也不合适，我的建议是，让林朝阳同志下去历练历练，多积累基层工作经验，将来才能担起更大的责任。”
“京州市就很合适，我听说，京州市常务副市长李涵同志下个月就要退休了，这个位置正好空缺，朝阳同志年轻有活力，完全可以胜任。”
这话一出，沙瑞金脸上的笑容瞬间淡去，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果然，在这里等着他！
他就知道谭凯绝不会平白无故放弃国资委主任的人选推荐权，原来打的是京州市常务副市长的主意，这哪里是让步，分明是换了个更具价值的目标，算盘打得不可谓不精。
沙瑞金心里跟明镜似的，国资委主任和京州市常务副市长，虽然行政级别相同，都是副厅级，但手中的权力、管辖的范围、背后的影响力，却有着天壤之别，根本不可同日而语。
国资委主任，核心是服务于省政府，主要负责统筹全省国有资产的监管、运营和改革，管的是“条条”上的事，聚焦于国有资产这一个领域，权力集中在资产调配、国企管理、国企改革上，虽然手握全省国有资产的话语权，但管辖范围相对单一，更多是宏观层面的管控，重大决策还需上报省委统筹，直接接触基层民生、日常行政的机会不多，影响力也多局限于经济领域。
而京州市常务副市长，性质则完全不同。
京州市是汉东省的省会城市，是全省的政治、经济、文化、交通中心，地位特殊，分量极重，一举一动都影响着全省的发展大局。
作为省会城市的常务副市长，主管的是京州市市政府的日常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