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达康闻言，神色坦然，没有丝毫掩饰，端起茶杯轻轻放下，语气干脆：“我要是不直接，以你的性格会装糊涂当没听懂，与其浪费时间试探，不如开门见山。”
两人对视一眼，眼底都闪过一丝默契。
他们同为改革派出身，在官场打拼多年，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里政治立场始终高度一致，并肩推动过不少改革举措，也共同应对过诸多复杂局面。
正是那段并肩前行的日子，让两人彼此摸清了对方的底线，熟悉了对方的行事风格。
当然，随着职位变迁，职责调整，两人的底线和政治立场也在悄然发生变化，出现矛盾与分歧也在意料之中。
李达康的底线向来灵活，行事务实甚至有些功利，无论做什么事，都以自身政治目标和政绩追求为先，一切围绕“能成事、立得住”展开。
谭凯则自始至终将全部精力放在经济建设上，一门心思推动汉东经济转型、产业升级，为了夯实经济基础付出了无数心血，也给予了各类项目最大力度的支持，他的底线始终是不影响经济发展，不损害群众利益。
最明显的分歧是在京州市的发展方向上，谭凯没有调任省政府常务副省长之前担任京州市委书记，在他的主导下，京州市重点发展高新技术产业，着力培育新的经济增长点，试图打破传统产业的桎梏。
李达康上任后更倾向于深耕传统行业，他认为京州市的传统产业基础雄厚，优势明显，发展应稳步推进，侧重点理应向传统产业倾斜，不宜盲目跟风发展高新技术，以免顾此失彼。
两人为此曾多次争执，却始终未能达成共识。
好在后来谭凯调任省政府常务副省长，虽离开了京州，却依旧在全省层面拥有话语权，负责京州市改革推进工作的常务副市长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干部，在发展理念上与他高度契合，始终坚定支持高新技术产业发展，李达康即便后来接任京州市委书记，也没能撬动京州市既定的发展局势，只能在现有框架内，兼顾传统产业与高新技术产业的平衡。
思绪稍纵即逝，谭凯收起笑意，神色重新变得平静，缓缓开口：“没什么复杂的，瑞金同志的儿子沙明朗之前因为心脏跳动项目，跟我产生了一些矛盾，也牵扯出了一些问题。”
“我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如实跟瑞金同志做了反馈，他作为省委书记，要综合考虑汉东发展全局，权衡利弊之后有新的想法，也并不奇怪。”
“我也始终坚定的相信京州市的经济发展阶段是比较正常的，而且也趋于正常的发展途径中展开，”
他没有提及录音、温志强以及深夜密谈的细节，既守住了与沙瑞金的默契，也没有暴露自己的筹码，点到为止的表述，既回答了李达康的疑问，又留有余地。
李达康闻言，眉头瞬间紧紧皱起，神色变得凝重起来，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提醒，甚至几分急切：“老谭，你糊涂啊！你这是犯了官场大忌！对着一把手的身边人下手，哪怕是占理，传出去也对你极为不利，轻则被人诟病心思深沉，重则影响你在组织心里的形象！”
面对李达康的提醒，谭凯却依旧神色从容，脸上没有丝毫担忧，语气意味深长，带着十足的底气：“我没什么需要担心的，也无需顾虑什么后果，比起这些流言蜚语，把项目推进好，把汉东的经济发展起来，才是我最该考虑的事。”
话锋一转，他的目光落在李达康身上，隐晦地抛出警示：“倒是你，达康同志，与其在这里担心我，不如好好想想你那个老婆欧阳菁，拖着不离婚，其中的利害关系，你比我更清楚。”
“如今汉东省的政治局势本就不稳，丁义珍率先出事，已经是一个提前爆炸的预警信号，明摆着赵立春留下的残余势力还未肃清，各方博弈愈发激烈。”
“还抱着侥幸心理认为自己不会出事，那只能说明你误判了汉东省的当前局势，也高估了自己的处境。”
谭凯的话，字字诛心，精准戳中了李达康的软肋。
欧阳菁的事情，一直是李达康的心头大患，拖着不离婚，怕影响自己的政治声誉，又怕欧阳菁的问题牵连到自己。
而丁义珍的倒台让他心中不安，深知汉东官场早已暗流涌动，稍有不慎就会引火烧身。
汉东省的官场在高育良没有上任省委书记开始就变得很紧张，一旦高育良没上去，空降的省委书记过于强势也是释放的一种政治信号。
强势的省委书记不好对付，谁都不能去乱来，也不能对这位省委书记提出不满的意见，这样带来的结果也是能感受到不同的。
省委书记的位置不那么好坐，事实证明对省委来说是有着相当大的限制，所以才会有那么多常委选择退让。
不是想要退让，是到份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