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凯说要去跟沙瑞金谈谈，不是随口说说。
常委会议明日就要召开，此刻主动上门，是摊牌，也是试探，更是为了撬动沙瑞金的立场，用手中的筹码换取最有利的局面。
他清楚沙瑞金的性子，与其在常委会议上公开对峙，不如私下里坦诚一谈，给足沙瑞金面子，也能更高效地解决问题。
此时的一号别墅内灯火通明，沙瑞金没有休息，反而坐在书房的书桌前，面前摊着一叠厚厚的文件，神色深沉，正在反复琢磨着明日常委会议的相关事宜。
明天就是决定心脏跳动项目走向，也是平衡汉东官场格局的关键一战，容不得半点马虎。
这些天他一直在不断梳理眼前的困难，省委与省政府的矛盾愈演愈烈，常委们的立场各不相同，有坚定支持他的，有摇摆不定的，也有暗中倾向谭凯的。
逐一梳理着与各位常委谈话后的结果，在心里默默划分着阵营，那些明确表示支持他的常委，他需要加以拉拢，巩固自己的权力基础，摇摆不定的需要进一步试探，争取让他们倒向自己，而那些倾向谭凯的，也不能轻易打压，以免激化矛盾，影响大局。
在沙瑞金看来，眼下的一切矛盾，都围绕着心脏跳动项目展开，但这个项目终究只是次要的。
空降汉东核心目的从来都不是推动某个单一项目的发展，而是稳住汉东的大局，掌控汉东的权力格局，在政治上站稳脚跟。
如今汉东经济发展已经放慢，单纯追求项目效益毫无意义，唯有稳定局势，凝聚各方力量，才能坐稳省委书记的位置，才能真正实现对汉东的全面掌控，这才是他心中重中之重的事。
至于沙明朗介入项目的心思，他不是不知道，只是懒得过多干预，只要沙明朗不触碰底线，不给他惹来无法收拾的麻烦，偶尔的鲁莽也是锻炼的一种手段。
另一边，谭凯走到了一号别墅门口，他没有贸然敲门，而是拿出手机，拨通了沙瑞金的电话，电话铃声响了几声，便被迅速接通，听筒里传来沙瑞金沉稳的声音：“喂，哪位？”
“沙书记，我是谭凯。”谭凯的语气轻松，带着几分随意，“晚上睡不着，想着您大概率也还没休息，就想来您家里讨杯茶喝，不知道您方便不方便？”
电话那头的沙瑞金心中一惊，手中的钢笔下意识地顿了顿。
短暂的惊愕过后，沙瑞金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喜，他正愁找不到机会跟谭凯私下里好好谈谈。
谭凯主动上门，恰好给了他这个契机，能避免明日常委会议上的公开对峙，也能趁机摸清谭凯的底牌，看看他到底有什么筹码，敢如此从容。
“方便，怎么不方便。”沙瑞金的语气瞬间变得热情起来，笑意透过听筒传来，“我马上下来。”
“好，麻烦沙书记了。”谭凯挂了电话，收起手机，靠在别墅门口的廊柱上，神色从容，目光平静地望着远处的夜色。
晚风轻轻吹过，带着几分凉爽，驱散了深夜的疲惫，也让他显得愈发自在，仿佛只是来老友家中串门。
别墅内，沙瑞金迅速收起桌上的文件，随手拿起旁边的外套，快步朝着一楼走去。
他的脚步略显急切，却依旧保持着省委书记的沉稳，脑海中快速盘算着。
谭凯深夜到访，必然是为了明日的常委会议，为了心脏跳动项目的投资分歧。
同样亲自上门也是释放的政治信号，来到汉东省的目的不是为了谭凯，可是产生的矛盾一直都是谭凯，这样很不好，非常不好，对完成交代的任务是不利的。
谭凯愿意主动退让一步，在项目上他暂时不能退，但是别的地方也能补偿。
来到汉东之前他也是知道的，老爷子的态度相当明确，直接告诉他项目的未来和底线是谁，坦白的告诉他背后跟他搭班子的就是谭凯。
因此，他对谭凯在不满意也没有拒绝的资格，省政府的一把手不是谁都有资格占据的，这就是要接受的现实。
这一次谭凯能在晚上来一趟，也是靠拢的信号，对他是好事。
很快，沙瑞金便走到了一楼门口，抬手打开了大门，门外，谭凯正微微抬头，望着夜空，神色淡然，见沙瑞金开门，立刻收起目光，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主动开口：“沙书记，深夜叨扰，实在抱歉。”
沙瑞金哈哈一笑，侧身让谭凯进来，眼底带着几分似真似假的调侃，微微眯起眼睛，语气轻松：“说什么叨扰，都是为了汉东的工作，谈不上麻烦，再说了，我也正愁没人陪我聊聊天。”
“我们家的茶味道很一般，怕是入不了谭省长的眼，不过嘛，我这人平日里喜欢锻炼，晚上也习惯在院子里转一转，吹吹晚风，不如我们去院子里转转，边走边聊？”
瞥见他的表情，谭凯心中了然，看出他的高兴和自在，不由得暗暗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