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汉东省政府大楼陆续有工作人员匆匆涌入，开启了一天的忙碌。

    温志强提前半小时便抵达了大楼门口，手里紧紧攥着一份仓促整理好的工作汇报，神色忐忑不安，全然没了往日国资委主任的从容。

    昨晚从饭局回来后，他一夜未眠，反复琢磨着谭凯电话里的语气，越想越心慌。

    谭凯的问责不是一时兴起，昨天那通电话，是警告，也是最后通牒，今天这场汇报不能让谭凯满意，后果不堪设想。

    但是他也知道，话到这一步谁都没有回头路，也不会给他留下合适的回头路走。

    选择在省委省政府的矛盾中站队，想怎么发言也不是看他，而是要看各方的讨论，那才是合适的讨论方式。

    讨论中遇到困局是最好解释的，能想得到困局要如何脱离，又要通过哪种方式抽身。

    选择站队就会得罪一方，那是避免不了的。

    温志强一步步走向谭凯的办公室，走到门口，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领，轻轻敲了敲门，“谭省长，我是温志强。”

    “进来。”

    办公室内传来谭凯冰冷平淡的声音，没有丝毫温度，如同寒冬的冷风，瞬间让温志强浑身一僵。

    他推门而入，目光下意识地投向办公桌后，只见谭凯身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没有穿常服，更显气场强大。

    微微靠在办公椅上，双目微垂，面无表情，周身散发着凌厉的气质，那双深邃的眼睛抬起来时，眼神冰冷刺骨，如同利剑直直落在温志强身上，看得他汗毛倒竖，后背瞬间泛起一层凉意。

    温志强在汉东官场工作多年，对谭凯也相当了解。

    外界向来只知道京州市委书记李达康强势，做事雷厉风行，身为市委书记还要插手市政府的工作，行事张扬，锋芒毕露。

    可只有身处汉东核心圈层的人才知道，与李达康并称为“汉东改革双雄”的谭凯，骨子里的强势丝毫不输李达康，甚至更为凌厉。

    二十年前能扛起改革大旗的人，皆是迎难而上的勇者。

    改革从来都不是一帆风顺的，要打破固有格局，要触动利益，要面对无数的质疑与阻碍，但凡性格软一点都不可能成为改革大将，更不可能在重重困境中坚守自我，硬生生闯出一条路来。

    谭凯能走到今天，能成为汉东省政府的常务副省长，跟李达康并列，靠的从来不是圆滑处世，而是骨子里的强势与坚韧，是说一不二的魄力，是对原则底线的绝对坚守。

    所以，从一开始温志强就知道，谭凯的温和只是表面，他的性格绝不是看上去那么好说话，今天这场汇报根本绕不开，只能硬着头皮应对。

    温志强收起心神，脸上挤出一副苦涩的愁容，对着谭凯微微躬身，语气尴尬又恭敬，小心翼翼地打了个招呼：“谭省长，您早。”

    谭凯没有起身，甚至没有示意他坐下，依旧冷着脸，目光紧紧锁住他，“早？我可不敢当温主任的‘早’，温主任，你可真是难请啊，我倒想问问你，咱们省国资委到底有多少天大的事，能让你回到汉东好几天都抽不出一点时间来省政府对接工作？”

    声音不算洪亮，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瞬间填满了整个办公室。

    温志强只觉得压力扑面而来，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额头上很快就冒出了细密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下意识地抬手擦了擦，声音也愈发委屈。

    “谭省长，您误会了，真的误会了！”温志强连忙开口，一边诉苦，一边快速组织语言，“我这几天是真的忙，不是故意推脱，也不是不把省政府的部署放在眼里。”

    “国资委的工作繁杂，我刚从首都开完中央召开的国有资本监管工作会议，带回了一大堆的工作任务，光是整理会议精神、部署后续工作，就忙得我连轴转，连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

    他一边说，一边将手里的汇报材料递过去，姿态放得极低：“您看，这是我连夜整理的工作汇报，里面详细说明了近期国资委的工作安排，还有心脏跳动项目入股的初步对接思路。”

    “这段时间，我一边忙着落实首都会议的要求，一边还要对接各个省属国企，协调国有资本的调配，实在是分身乏术，没能及时来省政府向您汇报，还请谭省长您多多包涵。”

    温志强刻意放大了自己的工作量，语气里满是无奈与委屈。

    一旦谭凯深究，追问他前几天的行踪，追问他与沙明朗的饭局，他根本无从辩解，只能露馅，到时候等待他的必然是谭凯的雷霆怒火。

    办公室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剩下温志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还有谭凯指尖轻轻敲击桌面的声音，“笃、笃、笃”，每一声都像是敲在温志强的心上，让他愈发慌乱，浑身的神经都紧绷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