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还是那栋楼,院子里的桂花树还是那几棵,只是主人换了,空气里的气息也截然不同。
陈岩石坐在一楼会客厅的沙发上,面前的茶水一口未动,姿态端正,像几十年前在部队向首长汇报工作那样。
沙瑞金坐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上,脸上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几乎看不出任何情绪,但陈岩石知道,这种平静往往是风暴来临前最危险的征兆。
“陈老,您接着说。”沙瑞金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压迫感。
陈岩石没有回避他的目光,把下午在省政府小会议室里发生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谭凯出示的那份文件,以及省政府之后的表态。
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刻意淡化。
“事情就是这样。”陈岩石说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像要把胸中积郁已久的浊气都吐干净,“底牌亮出来了,大风厂的土地性质是工业用地,从未获批变更规划,大风厂工人喊的那十个亿,从一开始就不可能实现。”
沙瑞金没有说话。
他靠在沙发背上,目光落在茶几上那杯已经凉透的茶水上,像是在看那杯茶,又像什么都没看。
会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一格一格,不紧不慢,像某种无声的倒计时。
陈岩石看着沙瑞金,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
这位空降汉东的省委书记,到任不过月余,却已经在这场关于大风厂的博弈中连失两城。
第一次常委会上,他试图借纪委巡视立威,被谭凯四两拨千斤地带偏节奏。
如今,他本想继续以大风厂为支点撬动京州的盖子,可谭凯直接釜底抽薪,把土地性质这张最硬的底牌拍在了桌上。
这一局,输得无话可说。
“土地性质。”沙瑞金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缓慢,“陈老,您事先不知道?”
陈岩石摇头,“不知道,这几个月来,和我对接的人,给我递材料的人,包括山水集团那边私下接触过我的人,没有一个告诉我这件事。”
“现在回想起来,不是他们忘了说,是他们根本不想让我知道,他们要的是一个能站在前面说话,能扛起大风厂这面旗的陈岩石。,于旗杆上绑的是什么旗,旗子指向哪条路,那不是他们关心的事。”
沙瑞金的目光微微一动,他听懂了陈岩石话里的未尽之意。
“山水集团.............”沙瑞金重复了这个名字,语气依然平静,却带着一丝寒意,“他们在这件事里,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
“我可以肯定地说,”陈岩石一字一句,“光明峰片区那几块地的规划性质调整,山水集团是背后最主要的推动力量。”
“他们想拿地,想拿到京州市核心区域的连片开发权,一旦土地性质从工业变更为商业、住宅,地价翻几十倍,开发利润更是天文数字,这对他们来说,是志在必得的一局。”
“但他们没想到,省政府那一关过不去,谭凯把这事压得死死的,规划部门前后报过三次方案,三次都被驳了回来。”
“这事谁都不知道,不是保密工作做得好,是他们根本没把省政府列为主要障碍,他们以为最大的阻力来自京州市、来自李达康,或者来自某些利益分配的分歧。”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山水集团把精力都用在和京州市、和光明峰项目指挥部、和某些关键审批环节的博弈上。
他们可能动用了各种关系,许下了各种承诺,编织了各种利益交换的网络。
唯独没想到,在最核心、最基础的土地性质变更这一关,有人早就筑起了一道他们翻不过去的墙。
而这道墙,从头到尾,没人提过。
甚至连陈岩石自己,都是在今天下午,才第一次看到那份文件的真容。
沙瑞金语气复杂,难以辨明是赞赏还是警惕,“来汉东这段时间,倒是有不少事让我刮目相看。”
“本来不该出现的问题,在集中出现,本来以为可以预判的局面,一次次超出预期。”
陈岩石沉默地等着。
片刻,沙瑞金收回目光,脸上的神情已经恢复了惯常的沉稳,“大风厂的事,到此为止。”
这不是商量,是决定。
陈岩石心头一松,却也同时感到一种说不清的怅然,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陈老。”沙瑞金的声音放缓了些,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温和,“您回去,好好休息,这些年汉东的事,您操心得够多了,往后有些事该放就放一放。”
陈岩石抬起眼,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站起身:“沙书记,那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