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记办公室。
门被敲响时，李达康正在批阅一份关于新城建设进度的报告，他头也没抬，应了声“进”。
门推开，秘书通报：“李书记，谭省长来了。”
李达康手里的笔顿住了，有些意外地抬起头，谭凯已经笑呵呵地走了进来，步伐不紧不慢。
“达康书记，忙呢？”谭凯语气轻松，像是老友串门。
李达康放下笔，站起身，脸上迅速挂起工作场合的标准笑容，从办公桌后绕出来：“谭省长，稀客啊，怎么有空过来？快请坐。”
两人在会客区的沙发上坐下，秘书上了茶便退出去，轻轻带上门，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茶香，却弥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达康书记开门见山，我也不绕弯子。”谭凯端起茶杯，却没喝，只是用杯盖轻轻拨弄着浮叶，“沙瑞金书记和田国富书记，都已经回到省委了，我估摸着最迟明天省委办公厅的电话就该打到各位常委那里，通知召开常委会。”
李达康眼皮几不可察地跳了一下，拿起自己的茶喝了一口，借此动作掩饰瞬间的思绪翻涌。
“沙书记刚来汉东，召开常委会了解全面情况，再正常不过。”李达康放下茶杯，语气听起来很平常，甚至还带了点理所当然，“该汇报的汇报，该研究的研究。”
“正常，当然正常。”谭凯笑呵呵地点头，仿佛十分赞同，“不过嘛，最近京州市这边，事儿可不少，尤其是大风厂那档子，闹得沸沸扬扬，听说沙书记在下面调研的时候，都特别关注了。”
他抬眼看向李达康，笑容不变：“达康书记，这几天日子不好过吧？”
李达康心里那根弦猛地绷紧了。
这话听着像是随口寒暄，实则句句都往他最敏感的地方戳，什么日子不好过，分明是另有所图。
李达康脸上笑容不变，眼神却锐利起来：“谭省长今天来，到底是为了什么？不会就为了跟我说沙书记要开会，关心我日子好不好过吧？”
关心？
狗屁的关心！
他跟谭凯认识二十多年，共事也超过十年，太了解这个人了。
谭凯是典型的技术官僚底色，凡事讲规矩、重程序、有能力，没有十足的把握或明确的利益，绝不会轻易越出自己经济工作的一亩三分地。
他更不是那种会无事登门，纯粹表达关心的性格。
今天主动找来，还专挑沙瑞金回来，大风厂烂摊子没收拾完这个节骨眼，说没有目的，鬼才信！
“瞧你说的。”谭凯依旧笑吟吟，仿佛没听出李达康话里的尖锐，“我来京州看看几个项目的进度，顺路过来坐坐，大风厂的事闹得这么大，我作为分管相关工作的副省长，过问一下，表示一下关心，不也是分内之事。”
李达康看着谭凯那张平静带笑的脸，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皮笑肉不笑的表情：“那多谢谭省长关心了，大风厂的事，京州市正在全力处理，拆迁工作在有序推动，和山水集团等主要方面的沟通也在继续，虽然有些波折，但总体可控。”
“哦？真的吗？”谭凯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眼神却格外专注地盯着李达康，“达康同志，这里就咱们俩，窗外也没长耳朵，跟我说句实话，真的·······可控？”
那声“同志”叫得很自然，却让李达康心里狠狠一跳。
他太熟悉谭凯这种语气了，这不是上级对下级的询问，也不是同僚间的客套，这是一种“我知道你有难处，你也别硬撑”的暗示，最后那微微上扬的“可控”二字，更是充满了不言而喻的怀疑。
李达康沉默了，办公室里的空气凝固，只有墙上的时钟在滴答作响。
在大风厂这件事上，他想在谭凯面前打马虎眼，几乎不可能。
谭凯分管经济，对项目流程、资金测算、评估标准这些门儿清，更何况以谭凯的位置和消息渠道，说不定知道的比他想象的还要多。
挣扎了几秒，李达康终于卸下那副强撑的平静面具，长长地吐出一口郁气，声音里透出深深的无奈和恼火：“好吧，老谭，我也不跟你兜圈子了，情况确实比预想的麻烦。”
“大风厂的拆迁补偿之前是请了第三方机构，严格按照政策和市场价做了多轮评估的，程序上挑不出毛病，补偿款数额早就定了，也公示过。”
“可现在不知道从哪儿突然冒出来的消息，说蔡成功在外面欠了高利贷，数额巨大，可能有十个亿！这下好了，厂里的工人们炸锅了，说什么评估价太低，补偿款连还蔡成功的债都不够，要求政府必须拿出十个亿来做拆迁补偿，否则坚决不搬！”
李达康越说越气，语速加快：“陈岩石那个老同志也跟着掺和，虽然没明说十个亿，但也一直强调要充分考虑职工实际困难，要求我们切实提高补偿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