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书林朝阳坐在副驾驶，小心翼翼地抱着公文包，里面装着汉东省第三季度的经济数据和几份需要高层批复的内部报告。
“谭省长，到了。”
司机的声音将谭凯从沉思中唤醒，车子缓缓驶入一处门禁森严的院落，经过两道岗哨的检查，最终停在一栋爬满爬山虎的老式小楼前。
这栋楼看上去朴素得近乎简陋，但谭凯知道，住在这里的人，随便一个决定都可能影响千万人的命运。
整理了一下深色西装，深吸一口气，推门下车，书房在二楼，谭凯沿着木楼梯向上走。
“进来。”
谭凯刚敲了两下门，里面就传来沉稳的声音。
他推门而入，一股旧书和茶香混合的气息扑面而来，赵老坐在宽大的红木书桌后面，正戴着一副眼镜看材料。
“爸。”谭凯恭敬地叫了一声。
“坐。”赵老摘下眼镜，指了指书桌对面的椅子，“从汉东过来？路上顺利吗？”
“顺利，下午的会结束就直接过来了。”
谭凯在椅子上坐下，腰背自然挺直，秘书轻轻关上门离开，书房里只剩下翁婿两人。
赵老不急不缓地泡着茶，动作行云流水，这是一套简单的紫砂茶具，但他用得极为考究。
“尝尝这个，今年的明前龙井。”赵老将一杯茶推到谭凯面前，“汉东那边，最近怎么样？”
谭凯双手接过茶杯，浅啜一口，茶香清冽，他知道这不仅是品茶，更是进入正题前的铺垫，领导的时间宝贵，每一分钟都有安排，能抽出半小时见面，已经是翁婿关系带来的便利。
“情况比较复杂。”谭凯放下茶杯，开始汇报，“沙瑞金同志接任省委书记的文件已经下来了，组织部那边正在走程序，他本人应该下个月初到任。”
赵老微微点头，没有说话，示意他继续。
“我昨天和省委办公厅通过电话，目前省里的日常工作暂由高育良同志主持，刘省长在中央党校的学习班延长了，说是要参加一个高级别的专题研讨，至少还需要两个月才能回汉东。”
说到这里，谭凯顿了顿，观察着赵老的反应，但老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又给自己倒了杯茶。
“高育良副书记和李达康书记之间............”谭凯斟酌着用词，“有一些工作上的分歧，主要是关于京州市下一步的发展规划，以及几个重大项目的审批权限，达康书记主张更激进的改革，高书记则更强调稳定和平衡。”
“只是工作分歧？”赵老终于开口，声音平静。
谭凯沉默了两秒：“目前看是这样，但沙书记的到来，肯定会是一个很强烈的政治信号，省里不少同志都在观望。”
他说得含蓄，但相信赵老能听懂。
沙瑞金是直接从中央空降到汉东的，这在地方政治中极为罕见。
这样的安排本身就传递出一个明确信息：中央对汉东的现状不满意，需要强有力的调整。
赵老忽然笑了，那是一种看透世事的笑。
“政治信号？”赵老重复着这个词，“谭凯啊，你在我面前还绕弯子，你以为是从哪里来的？”
谭凯心头一震，赵老说出这样的话，几乎就是明示，汉东的人事变动根源在更高的层面。
“沙瑞金同志有能力。”赵老继续说道，手指轻轻敲着红木桌面，“但他也是带着任务去的，汉东这盘棋，有些人下得太久，该重新摆一摆了。”
谭凯感到后背渗出细密的汗珠，书房里的空调温度适中，但他忽然觉得有些闷热。
赵老的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接下来的斗争会很激烈，但那是更高层面的博弈。
“不过你放心。”赵老看了他一眼，目光如炬，“再怎么斗，也波及不到你身上，你是常务副省长，管好经济工作就行，其他事情少参与少表态。”
“如果是这样，我就放心了。”谭凯诚实地说，“省里的经济工作压力很大，尤其是几个传统产业面临转型升级，确实需要集中精力。”
赵老满意地点点头，他对这个女婿一直很信任，不仅因为谭凯能力强，更因为他懂得分寸，知道什么该碰，什么不该碰。
能力和政治嗅觉都具备的干部不少，但是能拿捏好分寸的很少，没几个人能做得到把握分寸。
“你不要着急。”赵老向后靠在椅背上，语气变得深远，“刘省长迟早要退休，他的年龄到杠了，避开汉东的麻烦也是信号，应该就会有动静。”
“沙瑞金到汉东，空降到省委书记的位置不是好事，省委书记的位置哪有那么好坐？尤其是汉东这样的经济大省，三千多万人要吃饭要发展要稳定，一个处理不好就是大问题。”
“沙瑞金有能力，有魄力，但未必坐得稳经济强省省委书记